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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遊子
時:中秋節夜晚
地:小酒館
事:思考
中秋節夜晚,月明星稀。習習和風,拂過柏油大道筆直的十字路口。
一座位於街角的南洋式建築之前,門頭上笆籬攀附著嫩綠葉形,作盤蛇狀將一二三四五六七根玲瓏木板點綴得恰如其分,可愛動人。垂掛且凸起小木板上寫著「十八號小酒館」六個粉筆藝術大字,鐵畫銀鉤,秀美不凡。北首通往右側宅門,那是條青藍色所堆砌出一層又一層的木階梯拱橋,梯橋底下則佈滿粒粒圓渾的鵝卵石,極度珠輝玉麗。左方戶牖有著三面透光的玻璃,溜滑地橫斜反照滿盈兔魄,靜悄悄見證它灑下一片泛溢銀輝的爛漫。在玻璃窗旁則植了一株筋骨昂然的椰子樹,月光下,散發著淡淡海島國風味。
走進室內,十幾坪空間各自擁有天下無雙的造景擺當。靠近門邊旁是一張圓桌搭配兩張木椅子,上頭齊整陳設繡花小枕頭,步下了石階,接著是中央吧檯,琳瑯滿目堆置珍奇醇酒,井然有序。從釀造酒中的啤酒、葡萄酒,至烈酒白蘭地、威士忌、伏特加、琴酒等等所在多有,而吧檯正後方是座仿古壁爐,一盞雕鐫工緻的熏香小瓦盆,濃濃揮發著玫瑰芬郁;散佈其間則有多人式坐位,三五迷你盆景、七八微暈燭火,亦有一坨坨席地迫窄的小天地。
吧檯前的男人,膚色黝黑,一雙明澈水亮的目波餳了眼思考著,思考著那些被忽略的人、某些事、或刻意忘卻的生命故事,總會闃然地在旅途中蔓延,直到撿拾了幾張回憶的書籤,在泛黃的簿本中,找到起初簡單而溫暖的感動。
他常想,他或許是一只沒有線頭的紙鳶,只能隨著寂寞之風飛越一站站淒涼城市,體驗城市的微笑與珠淚,慢慢人生行路,每一顆飄泊且孤獨的心總會在佳節中崩坍下來,儘管他不過是隻候鳥,沒有永恆歸處,必須用盡氣力汲汲營營追索遞嬗的剎那。
「每逢佳節倍思親」他想。於是執起酒杯,飲下最終一口澄黃色澤,這味兒,是苦澀的、是離人客情落下的寂寥。
壁上布穀鳥也正自敲擊了頻催的十二聲響。
夜,結束了;夢,醒了。
又是一段旅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