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檳城》-峇峇和娘惹,移民在南洋的盛世容顏【馬來西亞.檳城】浮光片影 - 言不及義的流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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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檳城》-峇峇和娘惹,移民在南洋的盛世容顏【馬來西亞.檳城】浮光片影

2021/09/28 07:04:03瀏覽5774｜回應1｜推薦32

東南亞在18世紀的下半葉烽火連天：緬甸入侵暹羅，暹羅本身介入了越南內戰，中國和緬甸之間也打得不可開交，光是我們的十全老人乾隆皇帝在位期間就和緬甸交手了四次，打出了清朝歷史上最慘烈的邊疆戰爭「清緬戰爭」。為此在第四次「清緬戰爭」時乾隆特地派出了他的小舅子傅恆（是的，魏瓔珞的那個傅恆）出馬，也讓傅恆在此役中一病不起，成了他一生中最後的一次戰役。這個充滿火藥味的局勢讓英國的法蘭西斯·萊特Francis Light在1786年時成功地遊說當時統治這個區域的吉打蘇丹王朝Kesultanan Kedah，以提供軍事援助對抗緬甸和暹羅作為交換條件，讓吉打蘇丹Sultan Kedah將檳榔嶼割讓給東印度公司。萊特在這裡建設了英國最早在遠東殖民的自由貿易港。檳榔嶼就是現在喬治市所在的小島「檳島」Penang Island。在1791年時對岸的「威省」Province Wellesley（如今稱為Seberang Perai ，但是「威省」的中文舊名仍然沿用至今）也再度割讓給了英國。這兩塊地方也正是當今檳州的雛形。檳島和威省隔著「檳威海峽」Penang Strait，目前這兩個地方以二座全馬來西亞最長的跨海大橋連結在一起。

檳榔嶼之名早在明永樂年間的「鄭和航海圖」上就已經出現了，一般相信中國的移民比萊特還早來到檳榔嶼。現在最早的記載都說萊特到島上之時居民有58人，其中有三人是住在丹绒道光Tanjung Tokong的客家人張理、邱兆進和馬福春。萊特在此開自由貿易港之後為了勞力需求更是鼓勵中國移民，這又帶進了新一波的中國移民潮。也正因如此，檳城在18世紀以降便發展成為東南亞華人移民的橋頭堡之一。

早期的華人移民在南洋的男性被稱為「峇峇」Baba，女姓被稱為「娘惹」Nyonya（這兩個辭彙一般相信是從泉漳，潮汕一帶對父母長輩的閩南語稱謂演變而來的，我還記得我小時候父親總會叫內祖母「娘嬭」ㄋㄧㄡˊ ㄌㄟˋ niû-lé，和「娘惹」如出一轍）。而華人在南洋發展出來的獨特文化就被稱為「峇峇娘惹」Baba Nyonya (Peranakan)文化。檳城和馬六甲是「峇峇娘惹」文化的發源地，這個文化融合了明清時期的福建廣東文化和南洋的原生文化衍生出一個色彩鮮明的個性，反映在生活起居，飲食傳統，文化風俗，穿著服飾，和建築風格之上也成了中國移民在南洋的特有表徵。

「峇峇娘惹」在飲食上以中國福建廣東一帶的飲食文化和東南亞的食材混生一個獨特的菜系「娘惹菜」Nyonya Cuisine (Peranakan Cuisine)。而在建築風格上它代表的不但是海外華人的精彩故事，更成就了不少華人在南洋的宅院經典之作。喬治市的老城區和馬六甲在2008年時一起登上了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UNESCO的登錄，主要就是因為這兩地都保存了18-19世紀以來所形成的完整移民聚落。檳城有著被紐約時報稱為「亞洲的洛克菲勒」Rockefeller of the East的「南洋首富」張弼士Cheong Fatt Tze，以及他的豪宅「藍屋」Blue Mansion，也有著在霹靂州翻雲覆雨，掀起了十餘年幫派鬥爭「拉律暴動」Larut Wars的「海山公司」老爺子鄭景貴Chung Keng Quee，以及他目前已經被改為「僑生博物館」Pinang Peranakan Mansion的「慎之家塾」和「海記棧」，更有著馬來西亞最大的華人會館公祠「龍山堂邱公司」Leong San Tong Khoo Kongsi。台灣的古蹟學者李乾朗曾經說過最美的閩南建築不在福建，最美的粵式建築也不在廣東，而都是在檳城。他嘴裡最美的閩南建築指的就是「龍山堂邱公司」，而最美的粵式建築指的就是鄭景貴的家祠「慎之家塾」。

檳城的海外華人與中國密不可分的關係也讓它成了中國近代史上重要的舞台之一。它在清末是同盟會籌劃革命的重要海外據點之一。1910年時孫中山和黃興等人便是在這裡以南洋同盟會的名義召開會議策劃了三二九的黃花崗起義，當時同盟會在打銅仔街Armenian Street 120號的開會地點如今成立了「孫中山檳城基地紀念館」Sun Yat Sen Museum，喬治市也以「孫中心史蹟巡禮」Sun Yat Sen Heritage Trail串連起和孫中山有關的史蹟。

當今的檳城走在時代的尖端，高科技公司大廠雲集，被譽為是馬來西亞的東方矽谷。但是它更讓人心心念念當然還是這些南洋的中國海外移民在這裡所留下來的鮮明歷史痕跡。它精彩的文化個性是英國殖民歷史與中國移民在南洋擦出的火花，這個峇峇娘惹的盛世容顏寫的是海外移民的一頁黃金歲月。如今它以滿街的美食和迷人的歷史性街屋吸引了全球的遊客。在每一座古宅華麗天井的光影之下，每一塊娘惹糕的好滋味中，或是在那些炒粿條，福建麵裡說不完道不盡的鄉愁魅影裡，你彷彿也看到先民離鄉背井遠渡重洋，在馬六甲海峽裡的這座蕞爾小島上安身立命，開枝散葉的身影。這些隨風漂浪過山頭，回首原鄉路途遙的華人硬頸性格和生命韌性也正是檳城的最佳寫照。

檳城的喬治市老城區和馬六甲在2008年時一起登上了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UNESCO的登錄，市區裡迷人的古蹟建築相當多，圖為張弼士Cheong Fatt Tze的故居「藍屋」Blue Mansion。

張弼士曾被紐約時報稱為「亞洲的洛克菲勒」Rockefeller of the East。他縱橫政商兩界，被光緒皇帝授與「太僕寺卿」和「光祿大夫」的正一品官銜，所以「藍屋」得以用「光祿第」的名號。

「藍屋」天井裡精美的鑄鐡欄杆。張弼士在世時富可敵國，起造「藍屋」時很多建材都是從國外進口的。

院子裡的疏竹藍牆。「藍屋」的修復工程在2000年時曾經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文物古蹟保護獎的卓越項目獎。

天井裡的一隅。「藍屋」在經過慎密的修復之後目前已被改造成一間精品旅館「張弼士故居藍宅酒店」Cheong Fatt Tze The Blue Mansion，來檳城的觀光客也可以體驗百年前「南洋首富」的生活。

娘惹糕是峇峇娘惹糕點的代表作，這是「張弼士故居藍宅酒店」每晚會送到房間裡給房客當點心的娘惹糕。

檳城有兩大豪宅，除了張弼士的「藍屋」之外另一座是這座「海山公司」老爺子鄭景貴Chung Keng Quee的故居「海記棧」和家祠「慎之家塾」。

檳城是峇峇娘惹文化的發源地，「海記棧」和「慎之家塾」目前已經被改造成展示峇峇娘惹文化的「僑生博物館」Pinang Peranakan Mansion。

一個新娘子在金碧輝煌的「海記棧」拍攝婚紗的美麗背影。

鄭景貴和他的四子鄭大平都被授以霹靂州「甲必丹」的身份，也是清廷冊封的二品誥命。他帶領的「海山公司」是「洪門」的支系，在霹靂州呼風喚雨，縱橫黑白兩道。「海記棧」的精緻程度比「藍屋」有過之而不及。

鄭景貴的家祠「慎之家塾」曾經被李乾朗譽為是最美的粵式建築。據說鄭景貴在蓋「慎之家塾」時特意請了兩個大師負責兩邊不同的的牆面作「對場作」，意思就是要讓兩個大師同時競爭，看誰的雕工更為精細！

會館一直是海外華人羣聚重要的一部份，是同鄉移民飲水思源，互助合作的象徵。圖為廣東香山（如今的中山市一帶）的商人於1802年集資興建的「香山會館」Chung Shan Wooi Koon。

檳城的「龍山堂邱公司」Leong San Tong Khoo Kongsi是馬來西亞最大的華人會館公祠。這座公祠由福建漳州府海澄縣裡的三都，新江社（現在的廈門新垵村）一帶的邱姓宗親於1851年籌建。

公祠裡供奉從漳州跟著移民來檳城的王孫大使爺爺。正殿裡的光影美極。

這座公祠延請福建的匠師打造，也是李乾朗心目中最美的閩式建築。

檳城除了邱姓的公祠之外還有一座謝姓的公祠「世德堂謝公司」Cheah Kongsi。「世德堂謝公司」首建於1828年。它在1933年被翻修時首先以西洋獅子代替中國獅子作為廟堂的裝飾。

檳城的華人宗教信仰大多和廣東，福建一帶的宗教信仰一致，廟宇也類似。這座供奉觀音的「檳榔嶼廣福宮觀音亭」Kuan Yin Temple Penang始建於1800年代，是檳城最老的華人廟宇。

觀音亭院子裡一窩在玩耍的小貓好可愛。

在車水路Burma Rd上的另一座「車水路觀音寺」Kuan Imm See Temple。

「𠳓𠹌打金行」Penang Ta Kam Hong（「𠳓𠹌」是檳城英文Penang的古中文寫法）供奉胡靖先師。往昔檳城的黃金業以台山的廣府幫為主，這間「𠳓𠹌打金行」便是黃金業者的商會廟宇。胡靖是所有鐡器，金器的鑄造業，打鐡業，金飾業等等普遍信仰的祖師爺。

馬來西亞是個回教國家，檳城就和其它馬來西亞的城市一樣處處都是清真寺。這家在車水路Burma Rd上的百年清真寺Masjid Titi Papan在2019年時才被翻修成為檳城第一家專為華人回教徒設立的清真寺。

信仰雖然相同，但是不同的族裔也有自己不同的清真寺。Nagore Durgha Sheriff是檳城最老的印度人回教徒清真寺。

這座建於1808年的Acheen St Mosque清真寺有一座相當獨特的埃及風格叫拜樓。

馬來西亞的人口組成多元，宗教信仰也多元。這是印度教神廟Nagarathar Sivan Temple。

天上諸神一個都不能少。這座St. Georges Church在1816年由東印度公司建立，是東南亞最老的英國國教教堂。

檳城有東南亞最老的英國國教教堂，也有東南亞最大的華人佛寺「極樂寺」Kek Lok Si。「極樂寺」裡這座在1930年完成的「萬佛寶塔」底下兩層是中國式的八角底座，中間三層是泰國式白塔，最頂端的兩層則是緬甸式的金色圓塔，是一座少見的融合了中國，泰國，和緬甸三地佛塔設計風格的塔。

寶塔前「海天佛地」山門下的牽牛花映著寶塔。你不要小看這座始建於1891年的「極樂寺」，它有慈禧太后御筆親書的「海天佛地」，還有光緒帝親寫的「大雄寶殿」兩塊匾額。「海天佛地」山門上的字便是慈禧太后的字。

「萬佛寶塔」裡供奉的毗盧如來和牆上貼滿了的佛像白磁磚。

「大雄寶殿」前信徒敬獻的香燭油燈。

檳城是清末同盟會籌劃革命的重要海外據點之一，喬治市裡目前有「孫中心史蹟巡禮」Sun Yat Sen Heritage Trail串連起和孫中山有關的史蹟。孫中山等人當時在檳城創立了「檳城閱書報社」，除了辦「光華日報」之外，並且開辦了「福建女校」。「福建女校」成立後相當成功，在學生激增之後陳嘉庚先生購下打石街145號的這棟建築做為校舍，並將學校改名為「檳華女子中小學」。

喬治市的海墘有這種在海裡建造的高脚屋和以木棧道橋連結起來的Clan Jetty聚落，每座聚落各以一個中國姓來命名，所以又稱為「姓氏橋」。原先總共有7座這種「姓氏橋」，不過其中一座被火燒了之後現在只剩下6座。

在6座「姓氏橋」裡這座「姓周橋」Chew Jetty是商店最多，觀光客也最多的一座。

「姓周橋」外海灣的風景。

一條巷弄裡的光影和停在巷弄之中的小吃三輪車。檳城是美食天堂，保留了很多早期移民帶來的飲食文化傳統。這趟來檳城除了尋訪文化古蹟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為這些失落中的飲食文化傳統留下記錄。

「汕頭街木炭炒粿角」Kimberley Street Char Koay Kak的攤子仍然堅持用老式燒木柴的推車在炒粿角。

著名的旅遊美食家和電視名人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蓋章認證過的天字號美食「亞依淡巴刹叻沙」Pasar Air Itam Laksa。

開店超過一甲子的「暹羅姐妹咖哩麵」Air Itam Sister Curry Mee裡年逾80歲的姐妹花林桂香以及林桂来穿著碎花布衫的身影早成了檳城街頭風景的一部份。

全球50大街頭美食的「暹羅路炒粿條」Siam Road Char Koay Teow裡年近80的阿風伯穿著他一貫的「制服」：條紋polo衫，短褲，和拖鞋，全神貫注地以炭爐炒出每一盤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粿條。

你在檳城吃的每一口麵，每一塊粿都是吃一個和時間在賽跑的滋味，很多東西誰也不知道這個世代吃完了之後下個世代還會不會再繼續傳承下去，這些滋味是這個世代最後的頑強記憶。

喬治市在2012年的「喬治市慶典」George Town Festival時請來了立陶宛藝術家Ernest Zacharevic為喬治市設計了數幅壁畫，往後不斷增加的壁畫也成了喬治市街頭風景的一部份。這是Ernest Zacharevic畫的「姐弟共騎」Kids on Bicycle。Ernest Zacharevic善於以現場的實境搭配壁畫，創造出半虛半實的場景。這幅壁畫裡的姐弟是虛，脚踏車則是真的古董脚踏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