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從九月底開始降雪，由於地處乾燥區域，這五個月以來也就下了幾場雪而已。

來到這兒才知道寒冷跟下雪是畫不上等號的，縱使天天零下二十度到三十幾度，積雪從未超過三十公分，連滑雪場都還要用人造雪來補充雪量，才能讓滑雪客以極速滑行。

儘管如此，馬路上人行道的堅冰倒是從來不見消融過。人跡所經之處帶來的水氣，剎那間就凝結成冰，幾次踐踏累積，堅硬度與水泥不相上下。可是滑倒指數超高，一不留神，腳下的鞋和結冰的地面來個零摩擦係數，人體就會以怪異扭曲的姿勢躺臥冰層之上，輕者免不了幾天的疼痛，嚴重的扭傷挫傷甚至骨頭裂傷骨折，所以走在結了冰的人行道，個個小心翼翼，生怕滑倒出糗受傷。

因此只要是零下十幾度的好天氣，就會有一群群工人手拿圓鍬、長柄鏟子在人行道敲打冰層，採取和地面成垂直的角度，使盡力氣敲打下去，大小約十公分的冰屑，一塊一塊敲離地面後，再用掃把畚箕盛起來，集中到人行道側邊。

敲打冰層的工作非常辛苦，一來長久停留在零下的室外，他們得穿著一層比一層厚的衣物保暖，身體雖然暖和了，卻也笨重了，轉身、提手、跨步，若非遊牧民族先天遺傳的好體格和體力，應該無法勝任冰寒的體力勞動；二來敲打冰層，回彈的撞擊力道，對手部和身體都是硬碰硬的強力震撼，久了酸麻疼痛，不亞於使用電鑽的傷害。

這樣的敲打陣仗，每隔幾個禮拜就要重來一次，所以城市裡，總不乏摳摳摳的聲響，在寒冷乾燥的空氣裡，呼喚著春天趕緊到來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