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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桂花香盒
2010/11/02 08:17:11瀏覽2640|回應44|推薦284

 記得!不要打開盒子....

      

    醫生宣告他媽媽的病情藥石罔效後,媽媽放棄折磨的醫院生活,回到老家。

 他與哥哥順著媽媽的心意照做了,但是家中卻只有他一個人照料,獨自面臨媽媽隨時可能離開的打擊。

 儘管哥哥嫂嫂,親戚朋友們會偶爾探訪或來電打氣,但是那些話語都在電話掛上,或關上家門後,凝結成一道又一道看不見的咒語,加重他內心的煎熬。

 他是那樣悲觀個性的一個人,想到辛苦半輩子,年過甲子的媽媽,應該是她老人家安享天年的時候,卻不幸碰上病魔纏身。而自己,工作與感情遇到瓶頸的陰霾未盡時,卻又遭遇媽媽因病衰弱的惡耗...真是流年不利。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他反覆提醒自己,開開心心地陪媽媽走完她人生最後的日子,比什麼事來得重要。

 有天,他去中藥房抓藥完畢,路過賣花的店頭,看到那些花草的盆栽,他停了下來,彷彿自己的心情也從曬乾的中藥材,變成水靈活氣的植物一樣,自那一刻起,他逐漸變得快樂了,日後媽媽也似乎變得健康起來...。

 媽媽難得有了好胃口,他就開心得像隻停不住跳躍的小麻雀,吱吱喳喳不停詢問還想吃點什麼。  就這樣,充實地過著每一天,笑臉過生活,媽媽問他是不是又去求了什麼符問了什麼神,他點著頭笑著,什麼也沒說。

 那天午後,他在廚房熬中藥,媽媽穿著年前大嫂幫她挑的衣服,戴著他生日時送她的金耳環,手上還戴著兩個姪子合買的特大顯示電子錶,手上拿的不是包包,而是拿著一個印有桂花紋的紅色鐵盒子。奇妙的是,媽媽身上飄著桂花的香味,對習慣中藥味的他來說,從沒有聞過媽媽有擦過桂花的香水味,不過既然媽媽心情好,邀他上街逛逛,他當然也二話不說,放下了手邊的熬藥,出門去了。

 騎上機車前,他不斷提醒媽媽要抱緊,媽媽笑說知道,還不停念他囉嗦,笑說就是這樣嚇跑了那個無緣的媳婦。

 機車正要往熱鬧的市街方向騎去時,媽媽卻更改心意想去山裡走走,騎著騎著,從熟悉的大馬路,轉到媽媽指示的小路後,往一個小山丘的方向,這是他出生當地以來,從沒到訪過的陌生路徑,路不是很寬,兩旁有著相當豪華的白色別墅,別墅的窗戶上還塗著像金箔一般的邊框,一路也不見任何車蹤人跡。

 坡度越來越陡,他雖然不解要去的目的地,還是照著媽媽口中的地圖,催緊馬力往山坡騎去...。

 舒涼的秋風中有甜甜的桂花香味,讓他揚起了嘴角,大口呼吸著那安撫人心的氣息,他慢慢騎著,還不停回頭問媽媽累不累,媽媽只是抱緊著他的腰說不會。

  騎了約莫二十分鐘,來到小山丘的高點,小山丘上頭,秋風徐徐,香味濃郁得讓他驚訝,路徑的兩旁是修飾得筆直高大的桂花樹叢,接近一層樓高的桂花群,形成濃密的桂花牆,從小到大竟然都沒來過,也沒聽誰提起過這個美好的地方,他享受著眼前與鼻間的絕妙...。

 媽媽嚷著要他在路旁停下,不遠處是桂花牆的缺口處,像是一個入口。他先眺望了一下山丘下的景物,只望見一大片乾涸的河床景象,那片河床也是他從沒看過的,依照自己一路騎過來的方向,應該看到的省道與鐵路,卻完全沒有進入視線,讓方向路癡的他更加迷惑了。

  機車剛熄火沒多久,他跟媽媽站在原地正要隨興亂走時,幾個同是身著深藍色服裝的老人們,從不遠前的桂花牆入口處,無聲地走了出來,對著他媽媽示意微笑。老人們好像是媽媽的熟人,但卻是他完全沒見過的長輩,媽媽要他在原地等著,毫無疲態地走向了老人們後,也沒聽見她們交談,但媽媽似乎從老人們手中接過什麼東西,裝進那個桂花紋的紅色鐵盒子裡...。

 半晌後,老人們又走了進去,媽媽則揮著手要他過來。接著把手邊的鐵盒子交給他,要他一個人回家,媽媽說以後要在這個地方靜養休息,還有,這個鐵盒子拿回家去,要他藏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不管怎麼樣,記得!不要打開。最後還說,如果他夠孝順的話,就要聽媽媽的話,不要多問。

 媽媽在交代這番話時,像是交代遺言一般,慈善的表情與口氣,讓他有種想哭的念頭,媽媽說話的時候,儘管逆著風向,口中嚴重的氣味卻破開空氣中的花香,直刺鼻際,讓他想起什麼肉類腐臭的味道...。

 「休息?什麼休息靜養?明天我再來接妳!」他說完後,媽媽直推著他離開,摘了一些桂花牆上的桂花,插在耳際上,也摘了一些桂花放到他的胸前口袋,接著一發不語的笑容進去了...。

 

   

 他抱著疑惑啟動了機車,幾乎不用催油,靠著山丘的坡度滑下了山路,回程比來時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金色窗戶的白色別墅也拋在腦後................沿途仍是毫無人車,沒多久他從山丘的小路,來到了大馬路口,空氣中的桂花香已經飄散,只剩馬路上車子的廢氣,而這時已是傍晚時分.................。

 回到家附近,看到老家的外面,搭著辦喪事專用的棚子....。他愣了一下,趕忙停好機車,從機車座墊拿出鐵盒子後,走進棚內仔細一看,媽媽的遺照掛在靈位前。同時,他竟看到另一個自己,正哭喪著臉,一襲喪服,從靈堂旁的圓桌,與長輩親戚、哥哥嫂嫂的談話陣中離席,快步走向自己,朝自己撞過來....。

   還來不及思索這些前因後果時,他已經是披麻帶孝的喪服裝扮了....。

 「 你說!你到底用什麼手法?讓媽把這些房子跟地都交給你的?我這個做大哥的落得什麼都沒有?哪有這樣的道理!」

 突然哥哥當著其他長輩親友的面前,一邊生氣地說著,一邊走向媽媽的靈位前,對著媽媽的遺照裝勢問說:「媽!妳說句公道話吧!是不是弟弟逼你這麼做的?」

 這時嫂嫂走進他身邊,像是在哭,卻又沒半滴淚水地哭訴著。

 「小叔,你也知道我們過得比較不好,你還有兩個姪子正在念私立學校...,小叔也還沒娶,所以呀,小叔....」 

  嫂嫂追加說的這番話,讓他惱火得不知所以然。他無暇思考眼前這不可解釋的一切,拿著那個媽媽交代的鐵盒子,趕緊離開了喪事棚,跑回家裡的廚房一看就竟。

 他確認自己下午熬到一半的中藥,還放在瓦斯爐上,也還有著微溫....。

  他張大眼睛,意識到胸前口袋媽媽放的桂花,伸手確認桂花時,卻早已枯萎。

 這時哥哥嫂嫂以及其他長輩親友們也紛紛走向屋內,大聲地要他出來說個清楚,他嚇得差點哭了出來,這時他想到把手中的鐵盒子打開,無暇顧慮到媽媽曾交代過的話.........。

 打開鐵盒子的瞬間~~

 他感覺~自己的背彎了,身體變沉了,時空場景也改變了.....人正坐在一輛桂花香味的轎車當中,而車子也正平穩地奔馳著....。

   「爸,這個方向是往哪裡去呀?為什麼要我開這個方向?」

 「咦~你是誰?我怎麼.....」他抑制不住的驚訝,充滿在高音調的詢問語氣中。

 「爸,你真的......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我是老么呀!大哥二哥,還有嫂嫂們要把你送到養老院你也忘了嗎?沒關係!還有我這個小兒子在,不用擔心,我來照顧你!」

 「我?老么?大哥二哥?嫂嫂?你在說什麼跟什麼?」

 他說完話,雙手摸著皺褶的臉與皮膚,在車窗的玻璃上與後照鏡上,依稀看到自己蒼老的模樣,從一個不到四十的男人變成年過七旬的老翁...。

 他急得快哭了出來,在驚訝之餘,他發現車窗外的景色 .....

 「金色的窗戶!」

 正是他下午載著媽媽往小山丘的路上所看到的白色豪宅,他正要喊出聲音的時候,他膝蓋上放著的鐵盒子,滑落到他的腳邊......。*

             

                          音樂取自格友芸之老書音樂盒,感謝熱情提供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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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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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
2012/05/11 23:08

我一向都覺得  自己的頭腦很不靈光 
看了這個故事多少回  還是想不出為什麼  可就又很想知道為什麼 
這篇文字  真是令我又喜歡又氣結

先是從那天他打花店經過  之後  為何母親病就好轉了  母親還主動問他是否求了什麼符咒  他還笑著點頭.....
接著 媽媽身上飄著沒聞過的桂花香味  直至那陌生的山丘  竟也是滿溢桂花香味的氛圍  還有桂花牆佇立
那些自桂花牆後出現  似乎與母親熟稔的老人們是何人  又交給了母親什麼  母親隨手將它放入桂花紋紅色鐵盒內  還讓他藏起且不許打開的緣由何在 
母親口中又為何突然有著腐臭的味

明明下午熬煮的中藥仍存餘溫  顯示載著母親出門前的記憶並非夢事  可明明已在小山丘那裡休養的母親  竟已被親人們忙辦著喪事   更有向他衝撞而來的另一個自己  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為何大夥都指責於他
最恐怖的是  受不了親朋好友不實的指控  慌亂的他忘了母親的叮囑  打開桂花香盒後 
卻讓自己掉入似三十年後的場景  另有自言是自己小兒子的人同車而行  而那窗外的風景  正是下午時分才載著母親前來的所在.......

這情節精彩萬分的故事  真的很好看 
耐人尋味  沒有冷場  一路看下  腦子裡跟著團團轉著那種專注凝神  想自文字解開迷蹤  卻不得其門而入  欲罷不能  偏偏又因著找不到答案而心焦

其實我對推理故事涉獵很少 一來我很懶得猜  因為腦子不夠好  老猜不著
二來  很多推理故事  對於中間的過程  有的寫得太簡單  有的則太冗長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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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
2012/05/11 23:06
這篇故事所以吸引人  除了懸疑的迷人外  那中間不落俗套的推理線索  提供了讀者耳目一新的快感
當中的敘事過程  文字亦美亦柔  不似許多推理故事  剛強冰冷之感
但那其中的涼意卻是成功的  即使是在桂花牆外  美麗的山丘風景中  都讓人有種不勝寒意之感
整篇文字是那樣溫潤(母親與他相處的點滴)  卻又不知怎麼  很想躲在綿被裡夜讀的那種矛盾情緒
真的寫得好  很想一直看下去的慾望.....

只不過  很對不起格主的是 這篇文字  我看了無數回  回應前 又從下午想到現在
還是只有舉白旗的份   真的不行  想不出  我的想像力.....
我只能想  所有一切  一定與桂花有關聯   但有什麼關係   就想不出來呀
前半段的他  也許一直是以靈魂  送母親至最後一程  自己卻渾然不知  回魂之後  卻因著打開桂花香盒  掉入了未來的時空 .....
這樣的猜想誰都想過吧(唉)   我終究還是不行啦.....

PS'送出前  我突然有個想法  會不會 那個桂花香盒 其實是可以回到過去的時空才對
也就是  他是在年老後  不小心打開了那個盒子  於是回到了過去一回 
所有的一切倒著回去....




韶關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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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聊齋
2011/10/09 18:27
簡短的文字,卻營造了個很有聊齋氣氛的故事。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1-10-11 00:14 回覆:

韶關  感謝妳來

一來 就選了去年發表的舊故事 幫我錦上添花

這篇 會覺得有聊齋的感覺嗎??

因為故事發生也不在 應該也比較沒有靈異的氣氛 對不對??

希望有機會再看到妳來


綠荷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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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又來啦!
2010/11/11 00:54

忍不住要問

1:到底他媽媽從老人們手中接過什麼東西? 會讓人瞬間變老的東西?

2:這媽媽是怎麼想的?

A~夠孝順就不要打開?怕孩子打開鐵盒,裡面就一定有東西會對孩子不利啊!既然這樣,不交給孩子不就更放心嗎?交給他的用意是什麼?沒一點好處吧?

B~孩子打開了卻馬上變老,比放射線更糟的危險物品,媽媽竟要他不要多問?好歹也在鐵盒上畫個骷髏頭或者打叉叉的什麼的警告記號吧!這媽媽不行啦!不夠慈愛呀~

PS:台語俗諺:「做戲空,看戲憨」。綠荷是也!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12 16:58 回覆:

綠荷仙子 給妳拍拍手

第一點 沒人指出  不過妳的推敲...答案不是我原本設定的喔

第二  A跟B 都很有趣  也提供了格友新的閱讀空間 很棒呀

綠荷仙子 妳一點也不空 因為妳這樣用心思考

讓我覺得寫這篇東西 變得很有成就感喔 再次感謝


沉潛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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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桂花
2010/11/07 14:47

偶也從未見過橘色桂花哩。

這個故事,讓偶聯想起李家同老師的一短篇小說。也是車子開到某個省道旁,然後像進入時光隧道般。

這故事不那麼撩撥情緒,讀來,迷離中卻令人更加低徊。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10 08:27 回覆:

謝謝沉潛老師的回應

這是日本的金木犀  原先去了桂花多的南港地區拍

但是剛好是大風雨過了 拍不到正版的

只好拿日本的金木犀照片抵數 抱歉

這篇故事比較跳躍  要給予的意象意思蠻多的

不過還是有不少沒被指出 沒關係 就當作試驗作了


ef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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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到香味了..
2010/11/06 09:45

打開桂花香盒

時間竟然錯置了....

好特別的故事

令人留下無限的想像~


從分享開始,我們的世界將大不同...
從自己開始,用熱忱感染這個世界...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10 08:29 回覆:

ef 謝謝每次月獨的方式

都是一次幫我讀到飽的方式....

不會讀得頭昏眼花嗎 哈哈哈

這篇你也覺得像錯置的感覺嗎


綠荷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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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桂花香盒
2010/11/05 19:43

感謝鼻塞這麼重視網友的回應

其實鼻塞的文章都很有戲劇張力

如年初你寫的【驚悚極短篇】雨中徘徊~(被你下架了嗎?找不到了耶)

某天我在遊山之際,獨自在密林中走著,突然想起你這篇故事某情節

就是要找那間別墅,卻在森林中走不完盡頭的感覺

當時腦中一直重複那篇故事結尾,冷汗直冒

差點把自己嚇得昏過去

把當時我走的路兩旁場景貼給你看

http://album.udn.com/community/img/PSN_PHOTO/tw520/f_5548321_1.JPG

http://album.udn.com/community/img/PSN_PHOTO/tw520/f_5548322_1.JPG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10 08:28 回覆:

謝謝綠荷

我有看照片了 的確是那樣

妳真有心 還記得那篇舊作品 

希望有空再來欣賞其他新文 並且給予意見喔


~大邱~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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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香暗飄過
2010/11/05 10:43
打不開的盒子,喚不回的從前,
只有桂花香暗飄過。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05 14:43 回覆:

謝謝大邱小集

很美麗的一個回應

歡迎再來


思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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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想像空間
2010/11/05 10:24

蠻另類的創作

引導讀者另一種思考

那桂花香盒

是精神崩潰前的希望之盒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05 14:44 回覆:

思于老師

您也覺得是另類呀?

那麼嚴重

精神崩潰前的希望之盒...喔


綠荷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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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桂花,第一次看到
2010/11/05 00:59

哀~最親的人老病苦的示現,還是沒辦法喚醒人性的貪婪自私

他從山上回家後,「看到另一個自己....最後朝自己撞過來.....」~這種魂魄離身的情形,跟死而復活的人敘述的瀕死經驗極相似,證明人是有靈魂的。

金箔窗框的房子和那幾位在桂花牆入口處的老者,應該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吧!


鼻塞國度(dionlin1218) 於 2010-11-05 14:49 回覆:

綠荷仙子 觀察入微

我的文 這麼用心被讀之外

還讀出了其他格友沒有指出的意涵

很高興喔

妳一定要給我每一篇的眉批 太寶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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