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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5/12 00:44:15瀏覽103|回應0|推薦0 | |
(四)、<秦婦吟>: 《新唐書•列傳第一百五十下•逆臣下》紀載,……初,軍中謠曰:“逢儒則肉,師必覆。”巢入閩,俘民紿稱儒者,皆釋,……:源此特例,<秦婦吟>是韋莊當時在長安應考時,尚能目睹黃巢之亂,所寫成長達一千六百餘字的詩篇。由於對黃巢之亂的實景有很深刻的描述,所以在當時的社會中幾乎人人傳誦,韋莊因而被稱為「秦婦吟秀才」。作者完全站在李唐王朝的立場,以十分敵視的態度看待黃巢之亂。 中和癸卯春三月,洛陽城外花如雪。東西南北路人絕,綠楊悄悄香塵滅。 路旁忽見如花人,獨向綠楊陰下歇。鳳側鸞欹髩腳斜,紅攢翠斂眉心折。 借問女郎何處來?含顰欲語聲先咽。回頭斂袂謝行人:喪亂漂淪何堪說! 三年陷賊留秦地,依稀記得秦中事。君能為妾解征鞍,妾亦與君停玉趾。 前年庚子臘月五,正閉金籠教鸚鵡。斜開鸞鏡懶梳頭,閑憑雕攔慵不語。 忽看門外起紅塵,已見街中擂金鼓。居人走出半倉皇,朝士歸來尚疑誤。 是時四面官軍入,擬向潼關為警急。皆言博野自相持,盡道賊軍來未及。 須臾主父乘奔至,下馬如門癡似醉。適逢紫蓋去蒙塵,已見白旗來匝地。 扶羸攜幼競相呼,上屋緣牆不知次。南鄰走入北鄰藏,東鄰走向西鄰避。 北鄰諸婦鹹相湊,戶外崩騰如走獸。轟轟崐崐乾坤動,萬馬雷聲從地湧。 火迸金星上九天,十二官街煙烘炯。日輪西下寒光白,上帝無言空脈脈。 陰雲暈氣若重圍,宦者流星如血色。紫氣漸隨帝座移,妖光暗射台星拆。 家家流血如泉湧,處處冤聲聲動地。舞伎歌姬盡暗捐,嬰兒稚女皆生棄。 東鄰有女眉新畫,傾國傾城不知價。長戈擁得上戎車,回首香閨淚盈把。 旋抽金線學縫旗,才上雕鞍教走馬。有時馬上見良人,不敢回眸空淚下。 西鄰有女真仙子,一寸橫波剪秋水。妝成只對鏡中春,年幼不知門外事。 一夫跳躍上金階,斜袒半肩欲相恥。牽衣不肯出朱門,紅粉香脂刀下死。 南鄰有女不記姓,昨日良媒納新聘。玻璃階上不聞聲,翡翠簾前空見影。 忽看庭際刀刃鳴,身首支離在俄頃。仰天掩面哭一聲,女弟女兄同入井。 北鄰少婦行相促,旋折雲鬟拭眉綠。已聞擊托壞高門,不覺攀援上重屋。 須臾四面火光來,欲下迴梯梯又摧。煙中大叫猶求救,梁上懸屍已作灰。 妾身幸得全刀鋸,不敢踟躕久回顧。旋梳蟬鬢逐軍行,強展蛾眉出門去。 舊里從茲不得歸,六親自此無尋處。一從陷賊經三載,終日驚憂心膽碎。 夜臥千重劍戟圍,朝餐一味人肝膾。鴛幃縱入豈成歡,寶貨雖多非所愛。 蓬頭面垢眉猶赤,幾轉橫波看不得。衣裳顛倒言語異,面上誇功雕作字。 柏台多士盡狐精,蘭省諸郎皆鼠魅。還將短髮戴華簪,不脫朝衣纏繡被。 翻持象笏作三公,倒佩金魚為兩史。朝聞奏對入朝堂,暮見喧呼來酒市。 一朝五鼓人驚起,叫嘯喧呼如竊議。夜來探馬入皇城,昨日官軍收赤水。 赤水去城一百里,朝若來兮暮應至。凶徒馬上暗吞聲,女伴閨中潛色喜。 皆言冤憤此時銷,必謂妖徒今日死。逡巡走馬傳聲急,又道軍前全陣入。 大彭小彭相顧憂,二郎四郎抱鞍泣。汛汛數日無消息,必謂軍前已銜璧。 簸旗掉劍卻來歸,又道官軍悉敗績。四面從茲多厄束,一鬥黃金一鬥粟。 尚讓廚中食木皮,黃巢機上刲人肉。東南斷絕無糧道,溝壑漸平人漸少。 六軍門外倚僵屍,七架營中填餓殍。長安寂寂今何有,廢市荒街麥苗秀。 采樵斫盡杏園花,修寨誅殘御溝柳。華軒繡轂皆銷散,甲第朱門無一半。 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樓前荊棘滿。昔時繁盛皆埋沒,舉目淒涼無故物。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來時曉出城東陌,城外風煙如塞色。 路旁時見游奕車,坡下寂無迎送客。霸陵東望人煙絕,樹鎖驪山金翠滅。 大道俱成棘子林,行人夜宿牆匡月。明朝曉至三峰路,百萬人家無一戶。 破落田園但有蒿,摧殘竹樹皆無主。路旁試問金天神,金天無語愁於人。 廟前古柏有殘枿,殿上金爐生暗塵。一從狂寇陷中國,天地晦明風雨黑。 案前神水呪不成,壁上陰兵驅不得。間日徒歆奠饗恩,危時不助神通力。 我今愧恧拙為神,且向山中深避匿。寰中簫管不曾聞,筵上犧牲無處覓。 旋教厭鬼傍鄉村,誅剝生靈過朝夕。妾聞此語愁更愁,天遣時災非自由。 神在山中猶避難,何須責望東諸侯。前年又出楊震關,舉頭雲際見荊山。 如從地府到人間,頓覺時清天地閑。陝州主帥忠且貞,不動干戈唯守城。 蒲津主帥能戢兵,千里晏然無戈聲。朝攜寶貨無人問,暮插金釵唯獨行。 明朝又過新安東,路上乞漿逢一翁。蒼蒼面帶苔蘚色,隱隱身藏蓬荻中。 問翁本是何鄉曲!底事寒天霜露宿?老翁暫起欲陳詞,卻坐支頤仰天哭: 鄉園本貫東畿縣,歲歲耕桑臨近甸。歲種良田二百廛,年輸戶稅三十萬。 小姑慣織褐絁袍,中婦能炊紅黍飯。千間倉兮萬斯箱,黃巢過後猶殘半。 自從洛下屯師旅,日夜巡兵入村塢。匣中秋水拔青蛇,旗上高風吹白虎。 入門下馬若旋風,罄室傾囊如卷土。家財既盡骨肉離,今日殘年一身苦。 一身苦兮何足嗟,山中更有千萬家。朝饑山上尋蓬子,夜宿霜中臥荻花。 妾聞此老傷心語,竟日闌干淚如雨。出門唯見亂梟鳴,更欲東奔何處所? 仍聞汴路舟車絕,又道彭門自相殺。野色徒銷戰士魂,河津半是冤人血。 適聞有客金陵至,見說:江南風景異。自從大寇犯中原,戎馬不曾生四鄙。誅鋤寇盜若神功,惠愛生靈如赤子。城壕固護教金湯,賦稅如雲送軍壘。 奈何四海盡滔滔,湛然一境平如坻。避難枉為闕下人,懷安卻羨江南鬼。 願君舉棹東復東,詠此長歌獻相公。出自《歷代故事詩選》。 以下秦婦吟是個人早期輾轉抄錄的版本,因發現與前一篇字句有若干不同,一併附錄供研究用。 中和癸卯春三月,洛陽城外花如雪。東西南北路人絕,綠楊悄悄香塵滅。路旁忽見如花人,獨向綠楊陰下歇。鳳側鸞欹鬢腳斜,紅攢黛斂眉心折。“借問女郎何處來?”含嚬欲語聲先咽。回頭歛袂謝行人,喪亂漂淪何堪說!三年陷賊留秦地,依稀記得秦中事。君能為妾解金鞍,妾亦與君停玉趾。“前年庚子臈月五,正閉金籠教鸚鵡。斜開鸞鏡懶梳頭,閑憑雕欄慵不語。忽看門外起紅塵,已見街中攂金鼓。居人走出半倉惶,朝士歸來尚疑誤。是時西面官軍入,擬向潼關為警急;皆言博野自相持,盡道賊軍來未及。須臾主父乘奔至,下馬入門癡似醉。適逢紫蓋去蒙塵,已見白旗來匝地。扶羸攜幼競相呼,上屋緣牆不知次,南鄰走入北鄰藏,東鄰走向西鄰避;北鄰諸婦咸相淒,戶外崩騰如走獸。轟轟崑崑乾坤動,萬馬雷聲從地湧。火迸金星上九天,十二官街煙烘烔。日輪西下寒光白,上帝無言空脈脈。陰雲暈氣若重圍,宦者流星如血色。紫氣潛隨帝座移,妖光暗射臺星拆。家家流血如泉沸,處處冤聲聲動地。舞伎歌姬盡暗損,孾兒稚女皆生棄。東鄰有女眉新畫,傾國傾城不知價;長戈擁得上戎車,回首香閨淚盈把。旋抽金線學縫旗,纔上雕鞍教走馬。有時馬上見良人,不敢回眸空淚下。西鄰有女真仙子,一寸橫波剪秋水,粧成只對鏡中春,年幼不知門外事。一夫跳躍上金階,斜袒半肩欲相恥。牽衣不肯出朱門,紅粉香脂刀下死。南鄰有女不記姓,昨日良媒新納聘。瑠瓈階上不聞行,翡翠簾間空見影。忽見庭際刀刃鳴,身首支離在俄頃。仰天掩面哭一聲,女弟女兄同入井。北鄰少婦行相促,旋拆雲鬟拭眉綠。已聞擊托壞高門,不覺攀緣上重屋。須臾四面火光來,欲下迴梯梯又摧。煙中大叫猶求救,梁上懸尸已作灰。妾身幸得全刀鋸,不敢踟躕久回顧。旋梳蟬鬢逐軍行,強展蛾眉出門去。舊里從茲不得歸,六親自此無尋處。一從陷賊經三載,終日驚憂心膽碎。夜臥千重劍戟圍,朝餐一味人肝膾。鴛幃縱入豈成歡?寶貨雖多非所愛。蓬頭垢面狵眉赤,幾轉橫波看不得。衣裳顛倒言語異,面上誇功彫作字。柏臺多士盡狐精,蘭省諸郎皆鼠魅。還將短髮戴華簪,不脫朝衣纏繡被;翻持象笏作三公,傾佩金魚為兩史。朝聞奏對入朝堂,暮見喧呼來酒市。一朝五鼓人驚起,呼嘯喧爭如竊語。夜來探馬入皇城,昨日官軍收赤水;赤水去城一百里,朝若來兮暮應至。兇徒馬上暗吞聲,女伴閨中潛生喜。皆言冤憤此時銷,必謂妖徒今日死,逡巡走馬傳聲急,又道官軍全陣入;大彭小彭相顧憂,二郎四郎抱鞍泣。沉沉數日無消息,必謂軍前已銜璧;簸旗掉劍卻來歸,又道官軍悉敗績。四面從茲多厄束,一斗黃金一升粟。尚讓廚中食木皮,黃巢機上刲人肉。東南斷絕無糧道,溝壑漸平人漸少。六軍門外倚殭屍,七架營中填餓殍。長安寂寂今何有?廢市荒街麥苗秀。採樵斫盡杏園花,修寨誅殘御溝柳。華軒繡轂皆銷散,甲第朱門無一半。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樓前荊棘滿。昔時繁盛皆埋沒,舉目淒涼無故物。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來時曉出城東陌,城外風煙如塞色。路旁時見遊奕軍,坡下寂無迎送客。霸陵東望人煙絕,樹鏁驪山金翠滅。大道俱成棘子林,行人夜宿牆匡月。明朝曉至三峰路,百萬人家無一戶。破落田園但有蒿,催殘竹樹皆無主。路旁試問金天神,金天無語愁於人。廟前古柏有殘枿,殿上金爐生暗塵。一從狂寇陷中國,天地晦冥風雨黑;案前神水呪不成,壁上陰兵驅不得。閑日徒歆奠饗思,危時不助神通力。我今愧恧拙為神,且向山中深避匿;寰中簫管不曾聞,筵上犧牲無處覓。旋教魘鬼傍鄉村,誅剝生靈過朝夕。妾聞此語愁更愁,天遣時災非自由。神在山中猶避難,何須責望東諸侯!前年又出楊震關,舉頭雲際見荊山。如從地府到人間,頓覺時清天地閒。陝州主帥忠且貞,不動干戈唯守城。蒲津主帥能戢兵,千里晏然無戈聲。朝攜寶貨無人問,夜插金釵唯獨行。明朝又過新安東,路上乞漿逢一翁。蒼蒼面帶苔蘚色,隱隱身藏蓬荻中。問翁本是何鄉曲?底是寒天霜露宿?老翁蹔起欲陳辭,卻坐支頤仰天哭。鄉園本貫東畿縣,歲歲耕桑臨近甸;歲種良田二百壥,年輸戶稅三千萬。小姑慣織褐絁袍,中婦能炊紅黍飯。千間倉兮萬絲箱,黃巢過後猶殘半。自從洛下屯師旅,日夜巡兵入村塢;匣中秋水拔青蛇,旗上高風吹白虎。入門下馬若旋風,罄室傾囊如捲土。家財既盡骨肉離,今日垂年一身苦。一身苦兮何足嗟,山中更有千萬家,朝飢山上尋蓬子,夜宿霜中臥荻花!妾聞此父傷心語,竟日闌干淚如雨。出門惟見亂梟鳴,更欲東奔何處所?仍聞汴路舟車絕,又道彭門自相殺;野色徒銷戰士魂,河津半是冤人血。”適聞有客金陵至,見說江南風景異。自從大寇犯中原,戎馬不曾生四鄙,誅鋤竊盜若神功,惠愛生靈如赤子。城壕固護教金湯,賦稅如雲送軍壘。奈何四海盡滔滔,湛然一境平如砥。避難徒為闕下人,懷安卻羡江南鬼。願君舉棹東復東,詠此長歌獻相公。 《秦婦吟》是韋莊的名篇。但名篇迷離恍惚,確然不少雲遮霧障。韋莊於生前撰家戒,不許懸掛寫上該詩障子。後來他弟弟韋藹編輯《浣花集》,不收此詩,竟然淹沒人世。孫光憲的《北夢瑣言》說,此詩有一聯:內庫燒為錦繡灰,天階踏盡公卿骨。其後公卿亦多垂訝。莊乃諱之。家戒不許懸《秦婦吟》障子,以此止謗,亦無及也。孫光憲認為所引一聯有謗嫌,故禁懸障子止謗。莊弟編書,亦不收此詩。《秦婦吟》從此走入了歷史斷層。 魯迅有篇文章,說清朝末年,從敦煌山洞中掘出了《秦婦吟》的抄本。其實早在他之前的羅振玉、王國維已有文章,講及此詩的抄本。抄本的發掘,事關外國文物竊賊經手。竊賊就是法國伯希 和 教授。時維一九○八年,即光緒賓天之歲。伯希和竊掠了一批手抄經卷,不意內有韋莊的《秦婦吟》,而且不止一卷。他揀選完好的贓物先運巴黎,然後將較為殘破的《秦婦吟》帶去北京,重新裝裱。事聞於羅振玉,約同好者往觀。其後將伯希和所見所聞,發而為文,寫了一篇《莫高石室秘錄》,令國人第一次知道《秦婦吟》有抄本傳世,但非完本。外國文物竊賊還有斯坦因,匈牙利人。他將全部贓物運去英國,當中亦有《秦婦吟》抄本。一九一二年,日人狩野博士歐遊,得晤斯坦因,錄得《秦婦吟》殘本。王國維有機會見到殘本,便寫文章,令國人首次得見此詩原文。 陳寅恪說,他見過七種手抄本,另一本已售日人,無緣得見。現存的敦煌抄本共有七種,倫敦博物館存三本,巴黎國民圖書館存四本。好在伯希和盜亦有道,與中國學者衷誠合作,供應抄本全部資料,令羅振玉、王國維有料做文章,喚起國人對此詩的關注。現存巴黎的一個抄本,是五代時敦煌金光明寺張龜所寫,詩末題署「天復五年,乙丑歲 十二月十五日 ,敦煌郡金光明寺學士張龜寫」。天復為唐昭宗年號,天復五年亦即朱全忠逆弒昭宗之年。 有關韋莊自禁名篇之原因,陳寅恪的見解最為獨特。他指出黃巢揮兵犯闕,人民走難赴蜀。太監楊復光統大軍抗黃巢,八都大將由他指揮。八大將中有個王建。人民走難由長安赴蜀,必經楊軍防地。王建是好色之徒,當走難靚女,經過楊軍防地,王建極有可能收為己有。王建後來自立為前蜀主,所收靚女,可能已入宮闈。韋莊的《秦婦吟》主角,走難路線,恰經王建防地,極有可能後成王建宮眷。韋莊後來成為王建手下蜀相,自禁名篇,恐觸人主之忌,言之成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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