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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1/09 11:11:05瀏覽1519|回應13|推薦0 | |
彭醇士詩稿真跡 我雖歷史系出身,歷史成績其實勉強及格而已,好不容易拿到的文憑,也只做了陪嫁品,就沒再派上用場。怎料造化弄人,千迴百折後,又讓我重回歷史現場。 怎麼說呢!我發覺這舊書店的事務,跟史料整理工作大同小異。四年多來,因工作需要我得鎮日埋首文物故紙,左持篩網去蕪存菁,右執明鏡鑒古知今。胡適說得真好:「做歷史有兩方面,一方面是科學-嚴格的評判史料,一方面是藝術-大膽的想像力。」 過去我歷史讀不好就是因為欠缺科學的素養和精神。我對做歷史的態度太過浪漫。最嚴重的是,我這個人沒甚麼時間概念,每個人物、每個事件,對我來說都是獨立存在的一個點,而不是一個面,彼此間很難發生關聯或交集。我總是讀了今朝便忘了前朝。 我經常不知今夕是何夕,比如張愛玲,有時我覺得她跟我一樣活著,有時又覺得她根本是上一個朝代的人物。又如,蘇東坡和鄭板橋,明明相差了六個世紀,我老是把他們當成同一個人。再如,不久前到booker書倉選購王綱領教授藏書,結束後,他請我到吉野家吃消夜,面對面坐下,窗外是新北投的溫泉夜景,腦海浮現的是,三年前我們在天母時時樂聚餐的情景,彷彿就在眼前,一切都是老樣子。 但是開店做生意,可不能馬馬虎虎矇混度過,初入行時甚麼都不懂,拜網路之賜,勤於查資料做功課,終於讓我這門外漢漸漸抓到竅門,在整理舊書刊物當中找到無窮的樂趣。 前幾天,書店來了一位客人,說是在我部落格看到有關野外求生專家馬賽先生的訊息,他曾是馬賽的學生,專程過來,希望能一睹馬賽生前收集的文件物品。關於馬賽的遺物我先前在部落格裡只簡單帶過,放了幾張照片,記得我在照片上寫著:「誰記得馬賽呢?」還沒有時間整理做專文介紹。他的著作《怎樣去戶外》《野外求生》…上架沒多久,就銷售一空了。剩下一些個人的手稿、剪貼、書信、照片和數十面錦旗,我就擱在倉庫裡,這位朋友光臨倒是提醒了我,對喔!我還有那一箱寶貝呢! 我在倉庫翻箱倒櫃找馬賽的資料箱,不意竟翻出了另一箱「寶貝」—早期大華晚報副刊主編「胡正群先生」的物品。這一箱「寶貝」買進來也有三個多月了,整理過程不是很順利,就暫時封箱收存了,但心裡老是惦記著。趁著整理「馬賽」,也把「胡正群」的東西做一番解析。
胡正群是誰?大概沒有幾個人知道。不過名作家隱地知道,還有一些武俠迷也應該知道。隱地在《只有三張副刊的週末》一文說到「再往前回溯,還是《大華晚報》、《民族晚報》、《自立晚報》三國鼎立時期,三家晚報各有副刊。《大華晚報》的「淡水河副刊」,從耿修業、喻舲居到胡正群…」,在一些武俠迷的論壇裡,也有不少他的資料。我想他最有名的一句話就是:「古龍之前無新派」,維基百科並未建立他個人資料,倒是在「古龍」《多情劍客無情劍》《名劍風流》這3個條目裡提到他。民國48年他從耿修業的手上接下大華晚報「淡水河」副刊的主持工作,長達廿二年,稱的上是最資深的副刊主編。怎麼會只有武俠迷記得他?難道五六十年代的副刊讀者都把他遺忘了嗎?
于右任致胡正群信函,官邸信封,民國47年。
我不甘心,拿出綁成一捆一捆的家書,抽出幾封來讀,從1980年代讀到2000年代,一陣陣隱隱的酸楚襲來,似乎年輕時也曾風光過,與臥龍生古龍鄒郎等作家過從甚密,許多大小明星為了搶版面,積極的寫信送照片爭取機會,與對岸的親友往來頻繁,還有一些投資事業,不知道甚麼原因造成他晚年淒涼,我猜他過逝了吧! 如果有家人隨侍在側,就不會讓這些東西外流。但怎麼都查不到這消息呢!那不就更淒涼了嗎?如果仍在世怎麼捨得將這些收集品丟棄? 這箱物品可大略整理成為三類:「早期明星照」「親友書信」「書法及文房用具」。 書信部分以親友家書居多,談的是家務瑣事,以及在大陸投資的事業。我比較感興趣的是:趙淑俠、姜穆、鮑立、吳靜嫻、楊燕…等人的親筆信。最好玩的是一紙借據,借款人是名作家朱羽,借款金額是2萬。
吳靜嫻‧夏玲玲‧金燕‧崔萍
老照片的部分,五六十年代的老明星占了大部分,我想那是他在大華副刊時期收集保存下來的,每個明星有一個專屬信封套,相片裝在裡面,清一色是黑白的,專業的宣傳照居多,從小歌星到大明星都一視同仁的收存在封套裡。從照片的數量和信件往來判斷,他和吳靜嫻的維持了很長的友好關係,和楊燕也有私交。 胡正群身為編輯,文筆好不在話下,得過文藝獎,出過書,也寫武俠和評論,更寫得一手好書法,他字號靜痕,為自己書房命名為「千字斗米齋」,並以篆書題寫匾額。不知道現今作家是否仍有千金難買斗米的感慨?
這塊匾額「千字斗米齋」,題字:「天涯浪跡 壯志消磨 竟討生於筆墨間 因自顏小齋曰 千 字斗米 蓋自諷之」
最值得一提的是一幅「行書小品」,從形式來看不像正式的書法作品,沒有落款紟印,內容是兩首完整的敘事詩,有2處錯字給圈起來更正,這應該算是草擬的詩稿吧!雖然只是草稿,但是筆風雋逸,且被當作墨寶似的精裱裝框,其中意涵耐人尋味。 這件書法的玩賞過程曲折離奇,前後經過3位高人指點,才理出頭緒。某一天剛好孟絕子來蘭臺,我自牆上取下來請他「掌眼」,見他拿著放大鏡逐字推敲:「這第一句『癸卯上巳慕陵約集白溝古物院兼呈達生靜農繭廬張陳二女士分淂氣均…』(其實是詩名),這『慕陵』就是莊嚴先生,他的瘦金體啊!了不起呀!…後面兩段,分別是五言詩和七言詩…這東西可是寶貝哪!要收好要收好…」我一聽莊嚴、瘦金體,就納悶了,我雖才疏學淺,起碼知道「瘦金體」長甚麼樣子,這上面的小楷不是瘦金體呀!但是循著癸卯年、白溝、(其實是北溝,我猜是因為口音的緣故。)莊嚴、臺靜農…等線索,查到了一個重要資料:1963 (癸卯) 年農曆上巳莊嚴邀集中外文友在北溝村外小溪畔,舉行曲水流觴雅集,臺靜農、孔德成、王壯為…等均為座上賓。 第二首是七言詩,詩名是「張大千作李白行吟圖巨幀見寄」,這前後二首詩敘述的事件似乎沒有甚麼關聯,為什麼會放在一起?看這墨跡並不是胡正群的,為什麼會在他的收藏裡呢?找到了一個答案後,卻發現更多問題接踵而來。 又有一天,孫中崙老師來訪,孫老師是教歷史的,在文化藝術系研究所時曾是莊嚴的門生,我又取出這件書法作品請教孫老師,他曾近距離和莊嚴老師相處,見過他的墨寶,她斷言這不是莊嚴老師的筆跡,這應該只是某人記錄當時的情景,但又看不出其他端睨,只建議我或許可以往李白行吟圖那個方向去探索, 這下我好生失望,有點像是要我去大海撈針那樣。 我心中疑問更多了,紀錄的人當時在不在場?紀錄這事的人跟做這詩的人跟收藏這詩稿的人,三者間有甚麼關係? 不久,陳彥增教授來找我,我想他熟識莊嚴的幾個兒子,且聽他說近日莊喆自美返台他們要聚會,我把詩稿影印下來請他帶著伺機打探一下,數日過去沒有任何下文,於是,我暫時把它擱下,差不多想要放棄了。 直到那一天,booker大哥來了(在這要特別這樣尊稱,因為他幫了我大忙),最近他老是帶著戰利品來展示,我就拿出我那寶貝詩稿來跟他較量,起先他頗不在意,我只好不厭其煩的跟他訴說詩稿中的典故,好不容易他認真的瞧了一眼這書法,突然間像是頓悟了一般,像是鐵口直斷那樣脫口說出:「這是彭醇士寫的‧」 彭醇士?聽是聽過,但沒深究過,我將信將疑,但總是有個新方向,又興奮起來了。 於是我把搜索目標轉向彭醇士,不到10分鐘便豁然開朗,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先是找到一些彭醇士的書法信稿圖片及碑帖,稍後又查得一樁文壇韻事。 1963年間,彭醇士自曾克耑之手接獲張大千贈畫,一時興起做詩題款曰:「翰林天上謫仙人,驚倒當時賀季真;建安以來詎足道,大雅不作今誰陳。 流落江湖意無悔,賜金麾盡宮袍壞;一生坎壈憂患多,萬丈光芒詩卷在。寒齋落月照顏色,破壁飛來疑有翼;浮休居士妙通神,憐我孤吟慰相憶。」 這題詩和我手邊的詩作原稿大致相同,僅有幾字之差。如下:寒齋 後來我問booker怎麼會想到是彭醇士的呢?他說5年前他收過一批彭醇士的文物,他的書法和稿子就是那樣。這幅書法詩稿耐人尋味之處就在,甚麼人把它裝裱起來,甚麼樣的因緣讓胡正群收藏著。胡正群跟莊嚴、張大千、彭醇士等大師比起,年齡上整整晚了30年,在名望上更是沒得比的,這一件彭醇士的墨寶為什麼會在胡正群手上?這是還沒解開的謎。也表示我這篇文章可能還有續集。 如果有續集,肯定會朝著「遺物」這主題發揮。我發覺我這史料工作者,不就是「遺物整理者」嗎?馬賽的物品、胡正群的收集品,還有過去太多太多的文物收藏品:如王小明教授、邵伯勳…等,都是因為當事人離世了,我才有機會接觸他們的遺物,也才有機會開眼界。 人活著的時候,誰想得到有一天自己珍藏的、富紀念意義的收集品,會流落異地任人擺佈。這句話可做本文的結語,也可做為下篇文章的卷頭語。
這首五言詩全文如下:嘉會屬良辰 月朏日躔胃 后祇初發生條風布和氣 藏史高世賢 抱圖中環器 幽閑暱觴詠 洒掃設盤饋 矐鳬膾川麟 肴蔌芼山卉 樂飲洵巳多 歡言孰能既 張裴述作宗 郗謝詞賦比 聊欲回澤流 稍從濯昏翳 芳華悅時好俯仰累悲欷 歸路橘花香 霏霏撲酒袂
翁倩玉‧歐陽菲菲‧劉福助
台北市團管區司令部地區戰鬥文藝營工作大隊名冊:周伯乃(帆影).彭品光(澎湃).魏子雲‧袁德星(楚戈).胡正群.許晏駢(高陽).李明(尼洛).…瞧這文藝隊陣容多堅強啊! 1962年,老牌明星楊燕致胡正群信,告知在吉隆坡登台情事。
趙淑俠自瑞士寄來,內容大約是大華晚報刊出「論紅顏薄命」一文,向主編胡正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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