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訪“紅豆公主”
2015/06/10 21:14:21瀏覽1402|回應0|推薦3

有一天孟絕子來,見我正捧讀一本大書,好奇問我在看啥?

我說「為了整理新收進來的這批武俠小說,不得不做功課,這本書叫《臺灣武俠小說發展史》,算是目前台灣資料最豐富、內容最詳實的武俠小說參考書了。」

他笑了。「我看全台灣大概沒有舊書店老闆像你這樣,至少我沒聽過。」

我說「你別笑,這本書裡面提到你呢!你已經留名青史了你知道嗎?」

他呵呵呵連笑三聲。

我馬上翻開貼有標籤的頁面「看!這本書第414475498頁提到你,三個地方三個不同的名字,但是都是你,一個是“孟南柯”一個是“紅豆公主”另一個是大家熟悉的“孟絕子”。」

我接著說「你來的正好,今天我們就來把酒話當年,算算武俠帳。」

孟絕子說「那些事我全忘光了。」

我說「別急,你先坐下來,我有辦法喚起你的回憶。」

我取來兩只水晶杯倒上15年威士忌,循序遞出下列物件:

1. 《黑白旗(6)(8) 》2本,1967年真善美出版,作者「紅豆公主」。

2. 《黑白旗 (上中下)》3本,1986年文天出版社,作者「司馬翎」。

3. 1976年「中央日報武俠小說連載剪報《俠情》一疊,作者「孟南柯」。

4. 真善美出版社發行人宋今人信札二通。

5. 《諸子百家看金庸(八)》遠景出版。

6. 《大人物的畫相》孟絕子出版。

7. 《當代中國武俠小說大展》時報出版。

8.台大傅樂成教授信札二通。

9.孟祥柯金庸古龍合照2

我說「我先敬你一杯,你仔細瞧瞧這些證物,這裡面有一部份是前幾年你交給我的,有些是我自己蒐羅來的,看了之後你一定會記起什麼的…」

寂靜無聲,過了二十分鐘。

我拿起《黑白旗 (6)》,這是一本斑駁老舊的36開薄本小書,作者署名“紅豆公主”。

我說「從年代最遠的說起好了,我知道這個是你寫的,你就是“紅豆公主”,說說這筆名的由來吧!」

「當時寫武俠的都是男士,我就想取一個女性的筆名,有別於其他武俠作家。想了幾個,決定用“紅豆公主”紅豆多美“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這是你第一次寫武俠嗎?當時是甚麼原因讓你寫起武俠來了?」

我小學時就開始看武俠,來到台灣看了更多。那時出版武俠小說最多的就是真善美,記得它有個門市還是租書部的,我常跑那邊看武俠,多半是看金庸的,其他作家作品我不熟,看久了就跟老闆宋今人熟了,偶而聊一些武俠小說裡的劇情人物。有一次閒聊間談到盧作霖,也忘記是誰先提起的,只記得提到了盧作霖給真善美寫武俠小說,寫得不錯,很得宋先生賞識,我跟宋先生說“盧作霖”是我堂妹夫,…宋先生當場就鼓勵我練練筆力寫一點給他看看。」

由於先前做過功課,一聽到廬作霖名字,我馬上插話「廬作霖因為替臥龍生續寫《天香飆》成功而聞名,後來在真善美以筆名“易容”寫了《王者之劍》《河嶽點將錄》,很受宋今人賞識,他居然是你堂妹夫,也太巧了。」

他接著說「我曉得盧作霖寫武俠,但不知道他的筆名也不知道他寫了什麼…話說回來,我開始寫武俠小說,除了受到宋先生的鼓勵之外,稿酬優渥也是一大動機,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之後不久我到獅頭山元光寺靜修,心境和環境各方面特別適合寫武俠小說,便寫了幾段寄給宋先生,蒙宋先生允諾採用,就開始寫了,記得那是1966年下半年的事情。」

「還記得稿酬多少嗎?」

「記得一集是600元,就這種薄薄的一本。這些稿酬足夠負擔我的生活開銷,幾集下來還有剩餘可以招待朋友,還記得最後一次稿費是和郭松棻、石元康等人到碧潭划船吃吃喝喝花掉的。」

「你小說裡的武功招式是從哪來的?」

「一半是受到金庸小說的啟發,一半是自己想像的嘍!」

我再拿出另一版本的《黑白旗》,25開本的,上面署名“司馬翎”,我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說「這種大本《黑白旗》我以前沒見過,上面署名司馬翎?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當年我在元光寺寫到第9集還是第10集?不太記得了,就因重要事情必須下山處理,回到台北以後,環境改變各方面條件都不允許再寫武俠小說,便向宋先生據實以告,並寫下一張稿交代《黑白旗》劇情後續發展。宋先生也不好說甚麼,這種情況在當時是很普遍的…為了向讀者交待、也為了延續出版社生意,只好找人續寫。至於是不是找司馬翎寫以及為何改版掛名司馬翎這些事我完全不知道。」

如今宋今人和司馬翎這兩位當事人俱已作古,這些疑問無從求證了。

「孟先生,我再問你最重要一件事,這麼說來《黑白旗》確實是你的原創作品,只是因故中輟,由真善美出版社找人續寫。」

「是的,這《黑白旗》當然是我原創的。」孟先生停頓了一會兒又說「你前面問我《黑白旗》是不是我第一部武俠小說,其實在這之前我已寫過一部,不過是幫誰寫掛甚麼名字、叫甚麼書名,我都不知道,這是出版社的事情,這種情況在當時是稀鬆平常的,大家都這樣做,誰想得到哪天會有人為武俠小說作研究還寫個什麼史的?」

到此我和孟先生(紅豆公主)的對話先告個段落。

我把以上以上的對話做一個簡式:

1967年真善美版“紅豆公主“《黑白旗》→1986年文天版“司馬翎”《黑白旗》

三個關鍵:紅豆公主、黑白旗、司馬翎。

其中“紅豆公主”(孟絕子)是我認識的,而且就在我眼前,從考證的立場來看,他釋出的訊息是第一手資料,我認為這是值得記錄下來的。

在整理司馬翎小說時查看了許多資料,除了《臺灣武俠小說發展史》之外,還有兩份比較重要的,一是林保淳的〈蒙塵的明珠--司馬翎的武俠小說〉及王建智的碩論〈司馬翎武俠小說研究〉,我僅就其中有關“紅豆公主”《黑白旗》的部分略抒己見。

談及《黑白旗》,這兩份資料都是引用大陸學者陳墨《新武俠二十家》文中〈司馬翎作品論〉的分析來作申論。

林保淳的說法摘錄如下「…1985年以後,大陸興起一股「武俠小說熱」,學界亦順風駛船,展開以武俠小說為主的通俗小說研究工作。大陸的研究、論述,層面較廣,眼界較雜,在芸芸武俠作家中,司馬翎倒算是一顆較引人矚目的新星,陳墨《新武俠二十家》 ,即以他為「臺灣小說四大家」之一。但是,由於大陸出版界魚目混珠、張冠李戴的情形,較諸臺灣更形混亂,司馬翎的作品中,夾雜著許多偽作,大陸學者眼目迷濛,有如「盲俠」,「聽音辨位」之能既少,自然只是迎風亂舞、嚮壁虛說了。 以陳墨為例,在〈司馬翎作品論〉中所分析的三部作品,《河嶽點將錄》、《黑白旗》分別為易容、紅豆公主所作,唯一的司馬翎作品《金浮圖》,也是他較「媚俗」的一部,這卻導致他評論司馬翎為「二流作家」的定位。」

王建智碩論中的說法:「部份學者曾撰文批判司馬翎,認為其小說成就不高,缺乏可觀性。如陳墨《新武俠二十家》雖尊司馬翎為臺灣小說四大家之一,但亦僅評斷其為「二流作家」,關鍵在其分析司馬翎作的三部著作,其中《河嶽點將錄》、《黑白旗》則分別為易容、紅豆公主所冒名偽撰…

老實說我一看到「…分別為易容、紅豆公主所冒名偽撰…」的“冒名偽撰”四個字,就有一股氣從我腦門衝上來,反倒是孟絕子(紅豆公主)聽了不但沒有不悅,還說「這不能怪任何一方,原作者、掛名者、出版社都沒有錯。要說出版社不對,他是為了生意不得不如此。」

我想說的是,林保淳是替司馬翎抱不平,陳墨舉了三部作品來評論司馬翎,其中僅一部是司馬翎原著,況且還不是他最好的作品。以實驗來說,就是採樣不對導致實驗結果有誤差。

但是到了王建智筆下卻變成採樣的三部著作中《河嶽點將錄》、《黑白旗》這兩部是易容、紅豆公主“冒名偽撰”唯一的真品又不是司馬翎精品,導致司馬翎被定位為“二流作家”。我認為王先生在發表這篇文章之前,是不是應該先釐清“冒名偽撰”的定義,《河嶽點將錄》、《黑白旗》都是以原作者之名發表在先,遭出版社掛名司馬翎改版在後,反過來說“易容”、“紅豆公主”是不是也可以主張《河嶽點將錄》、《黑白旗》遭剽竊?

再者,陳墨〈司馬翎作品論〉文中對《河嶽點將錄》、《黑白旗》是給予正面評價的,否則又怎會將司馬翎列入臺灣武俠小說四大家之一。林保淳先生和王建智先生作司馬翎作品研究工作時,對陳墨先生的採樣如有異見,是不是應該去深入探討其中原因。司馬翎在大陸出版的作品不少,為何陳墨選中《河嶽點將錄》、《黑白旗》這兩部作品來做評論?林先生等卻反過來認為是《河嶽點將錄》、《黑白旗》這兩部作品讓司馬翎蒙塵淪為「二流作家」。這樣的立論是不是太薄弱了點。

此外還有一位大陸學者曹正文在《俠客行: 縱談中國武俠》也是將《黑白旗》列為司馬翎的四部代表作之一,似乎在所署名司馬翎作品中大陸武俠研究者不約而同對《黑白旗》較為重視,因此,我在想《黑白旗》後半部為司馬翎續寫也不無可能,可以將此列為後續考證的目標之一。

                                                                                                                                                                                                                                                                                          ◎May(2015/06/10)

 

( 興趣嗜好收藏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chimeilee&aid=242843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