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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2/08 17:08:09瀏覽839|回應0|推薦19 | |
| 不滿二十四小時,郵輪抵達哥本哈根的碼頭。
下錨,下船。踩在碼頭提道的水泥地面,似仍有波浪在腳底下翻滾,整個人浮浮的。我像個小鬼般的有時候踏一大步,有時候又小步而行,或是偷偷跳個兩下,想要每種步伐都試試,比較看看跟平常一不一樣。 不是暈船。我會暈車,可從未暈過船,不過有一點點睡眠不足。誰讓一覺醒來就在不同的國家呢?從奧斯陸到哥本哈根,搭船比其他交通工具有意思,尤其是那樣大的郵輪。這船有十多層船艙,可供近二千人搭乘,就像住進了海上飯店。郵輪上的人們確確實實把腳踏在了地面,還可在那上頭奔跑、跳舞、購物、嬉戲,玩各式各樣把戲,可立足點之下又是那樣在海中沉浮。 那麼,郵輪底下呢?除了被排開的海水激起的浪花,是否有魚、有那些龍宮裡的蝦兵蟹將,以及其他難以捉摸的生物? 之前跟斑一起去海洋公園玩,看人類支使海洋生物表演跳高、翻滾、丟球、競速等等,念頭裡瞬間跑過什麼環境啦生態啦動物啦還有眾生平等的字眼,也僅只瞬間,下一秒鐘又忘情地因動物逗趣的模樣而哈哈大笑。斑的相機快門從未停過。(很久以後,我在他的照片裡面,發現了好多的我。) 妳知道的,斑是我喜歡的男人。他眼睛的黑眼珠比最誠摯的動物還要清亮,加上又是小小的單眼皮,讓那雙黑眼瞳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窩。我喜歡他發亮的眼珠子,除了小嬰兒跟不設防的動物之外,很少在一般人身上見到。可是,他終究是男人呀!當我們轉去看水中舞蹈秀時,幾位金髮洋妞在水裡跟一隻儒艮共舞,名之為「與美人魚共舞」。搞清楚儒艮和美人魚的等號後,他直嚷嚷不停。我們忙著從各種角度觀看,想要找出那麼一丁點兒儒艮跟印象中的美人魚之間的連結,結論是「美人魚也會有胖的」,然後兩人開懷大笑。他笑到眼睛都變成一條線了,像有兩尾形狀好看的小魚在他臉上悠游,微微上揚—好像優雅的人魚—我在心中這麼想著,卻沒告訴他。 如果我遇到一位/一隻/一尾/一個/一名人魚(人魚該用什麼單位?),會上前跟人魚攀談還是在旁邊偷看就心滿意足了呢?前提卻是:那必須是活生生的人魚呀! 曾經在某個無課的午後,跟童童繞去動物系館閒晃,看到儒艮標本,碩大的一隻儒艮泡在藥水裡載沉載浮,不像美人魚,反而像是敦煌的飛天或是什麼釣了鋼絲的武俠片演員在展演輕功。現在細想,不禁懷疑沒人動到的標本箱,怎會有波浪起伏來讓一隻死了的儒艮跳舞呢? 標本—不知道為什麼人類喜歡把生物的遺骸(包括自己的)保存起來?如果有靈,死亡之時靈也離開了,不過留下一堆蛋白質、脂肪等等組成的東西。如果無靈,那更不用說了。 「還有思念。」童童說。 「可是,我們會思念儒艮嗎?或是儒艮也思念著誰?」我問。 「哎呀!不能這樣說的。」童童在儒艮標本前呆立了好久,半晌也不理會我。過了一會兒才抬眼瞧我,一個字一個字細細地說:「妳這個人其實滿冰的。」 她說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然後又是一陣熱。 「但是,」她又接著說:「妳應該不是冰,而是妳內裡太熱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用冰封著。」 「呵,那我不成了冰鎮酸梅湯之類的?」 我總是裝傻或用插科打渾的方式來逃避童童的認真,少不了遭她一頓白眼。 我們之間淡淡的也濃濃的。 妳比我更了解她吧! 動物系館展示標本的地方,莫名的陰森。有些人怕屍體,雖然不是人屍,可也是屍體,而不喜歡逛像這樣的博物館、展覽館。我本不以為意。讀醫學院的女生若害怕這些,恐被人笑話了。但是,就是有種陰森詭譎之感瀰漫在這空間,像巫婆不停攪動的大鍋爐,氣氤氳從中飄出,纏著人不放。我以為我是巫,原不被這些相擾,可跟著童童一起,卻似乎感染了她心靈的顫動,想要拉著她趕快離開。 說實話,不怎麼大的動物系館展示標本,一瞄眼就看完了。 童童為什麼如此流連? 逛著逛著,我們愈來愈沉默。 我們都是故事裡有著萬縷情絲纏繞,卻說不出話來的人魚公主。 「上面寫說從前的水手在霧氣中航海,才會把儒艮誤認成人魚。」走出動物系館,童童的第一句話說的是人魚的原委。 「而且是誤認成『美』人魚。」我補充。 「嗯。」 童童對「美」這個字和我的促狹沒什麼特別反應,我訕訕地噤聲。 她不管我,只是說她想說的,「我寧願相信真的有人魚。」 「我也是。」 我跟童童也會有共識的,對吧! 也許,找一天,妳來做個中間者,看我們誰比較了解誰,或是玩一玩小學生誰跟誰好就不能跟誰好的把戲。妳大概覺得我們無聊,可是又會認真地參與我們的嬉戲。 「玩也要認真的玩,才爽快!」記得妳這麼說過。 認真—愛人也要嗎?不愛人也要嗎? 認真與不認真的中間是否有一條線將彼此一分為二,什麼程度算認真,什麼程度又算不認真呢?對比的關係,向來搞得我頭疼。 相較於動物系館的陰暗,一走出去,陽光異常刺眼。前方椰子樹的巨大葉片以為沒人發現,又往下掉了兩吋,可還牢牢黏在樹枝上,不願意太快跌落水泥道。我直直地朝那半落但刺人的陽光走去。童童勾者我的手,深怕我一去不返似的。結果是我們兩人繞去看了椰子樹,還一面作勢用手護著頭,怕被突然掉落的椰子葉砸到了。想想,那麼大的椰子葉真要掉下,用手也是遮不住的。可我們就是這樣鬧著,之後又閒晃了大半個校園,才戀戀地送她去搭公車趕去家教。 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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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