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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3/03 08:05:39瀏覽2759｜回應2｜推薦115 | |
| 「那有客家媳婦不會說客家話的，叫她學」 「知道了，媽，吃飯吧」 有如鴨子聽雷的劉黃菊枝，根本聽不懂婆婆與丈夫間的客家對話，只 有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吃著飯，鹹到帶著苦味的醬菜，這東西在 她家是吃稀飯才配的菜，而且她家的醬菜也沒有這麼鹹，要她配著乾 飯吃，實在很難下嚥適應，只好小口勉強吃著，沒想到才吃一半，想 再挾塊醬瓜，一抬頭即發現丈夫與婆婆吃完了，且婆婆正瞪著她看， 臉上牽動嘴角冷冷笑著。 劉振崗看了母親一眼，柔聲對妻子說：「沒關係， 慢慢吃」 「吃一頓飯，要吃一世人?什麼工作都不用做了?」 「媽、、」 「好，你讓她慢慢吃，我看要吃多久」 就為了吃一頓早餐，看了婆婆兩次臉色，還不停冷嘲熱諷，淚水在眼 眶中繞了繞，又逼了回去，劉氏顧不得新娘子應有的矜持與秀氣，幾 乎是用吞的，三口兩口把飯扒完，吞的急了，還差點噎著了，用力的 把口中的飯咽下去，連忙起身收拾碗筷，端進廚房清洗，一邊洗著， 望著窗外的藍天，想著心裡的委屈：「媽，我好想你」，才嫁到劉家 第一天，劉氏就想家了，一個早上，盡覺得與這個叫「媽」的女人格 格不入。 劉黃菊枝父親經營製材生意，經常到山裡選木頭，再請工人用牛車拉 到勝興火車站，由火車運到豐原等地，因此這些年來與勝興火車站旁 經營貨運行的劉振崗熟了，當初父親是告訴她，這小伙子長的不錯， 人也很老實，尤其待人十分誠懇，雖然年紀輕輕做了老板，只要有客 人上門，再忙，都立刻放下手邊的事，親自給客人奉茶，沒有一點驕 氣，而且聽說他事親至孝，就是這點讓父親喜歡上這個年輕人。 父親托人打聽劉振崗沒有娶媳，由於他是長子，家中也直催著他結婚 ，正為女兒婚事著急的黃大老板，聽到這消息高興極了，認為兩人不 論是門風、家世都很相配，找人去說親，聽說劉振崗還到木工廠來偷 偷見過她後，就答應這門婚事。 這婚事，她完全被蒙在鼓裡，直到訂婚前半個月，父親才告訴她這件 事，並安排相親，讓她一點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訂婚前一周，依習俗 她必需陪著劉振崗去做西裝，這也有讓女方了解自己未來丈夫的身材 、也有婚前檢查男方身體是否有缺陷，是否有長短腳之意，這是她第 一次看到劉振崗，但是在那種情況下，雙方家長陪著，她怎能好好打 量這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長的是什麼樣子? 只能低著頭偶而用眼 角瞄一下，連話都沒說上一句。 訂婚時，劉家擔來一百二十個餅分贈給親友，聽說那是在豐原最有名 的餅行訂做的綠豆碰，那是最頂級喜餅，父親為了給這女婿做面子， 自己又另外做二百個，一定要所有親友鄰居都吃的開心滿意。 除了喜餅、金飾，還收了劉振崗三千六百元聘金，這相當於一般公務 員一年薪水，但劉氏的嫁妝從火車上搬下來時，三十六個人，兩個人 一組扛著十八件嫁妝，尤其是五尺長、三尺寬的拉幾歐，還有唱盤， 很多三義人都沒見過這是什麼東西，搞不清楚這就是最新型日本進口 的唱機，工人們扛在街上，光聽多少人嘖嘖稱奇，都覺得為老板送這 樣的嫁妝的工人，感到真夠體面，嫁妝隊伍浩浩蕩蕩的走在街上，當 天就轟動了整個三義，很多人跑出來看，議論著是誰家娶到了有錢人 女兒，知道是劉家娶媳，羨慕極了。 第二天，一樣三十六個人，扛著十八件嫁妝，吹鑼打鼓的送進劉家， 光是十二只貼著大大喜字的大皮箱，再度引人張目結舌，更別說還有 一輛二十八吋的腳踏車，這些嫁妝堆滿了劉家整個客廳、廚房，讓劉 母忙著張羅，笑得合不攏嘴，指揮著工人，把什麼東西該擱到那個房 間，什麼東西擺在客廳，尤其還撟開客廳桌椅，才把拉幾歐擺好，插 上電，轉到頻道，不少人楞頭楞腦的被箱子內傳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好奇的東摸摸西摸摸，「出去、出去，別亂摸，碰壞了，賠得起嗎」 ，劉母一再高分貝喊著、揮著手，但劉家屋內、屋外還是擠滿了觀「 禮」親友，連窗戶都有不少小孩貼著玻璃往裡瞧。 結婚當天劉氏拜堂後，即被送入洞房，從一大早坐到晚上，依客家人 習俗，新娘子是不能參加喜酒宴，不然就會被笑是「大目神」，坐在 洞房內的新娘子，什麼也不能做，就只能安安分分的背對著門坐著， 如果被發現在房裡走動，或喝水、上廁所，就是「不待宅」 (不夠端 莊之意)，劉媽在女兒出嫁前，曾小聲的告訴她，在皮箱內藏著一塊 蛋糕的，如果餓了，就撥成一小塊，含在嘴裡，用口水慢慢把蛋糕化 開嚥下，千萬別喝水，喝水會尿急，尤其新娘子是不能上廁所的，蹩 尿很辛苦。 劉氏一早從祭祖、拜別雙親，嫁到劉家，忙的昏頭轉向，滴水未進， 到了下午五時許，聞著外面不斷飄來的酒香肉香，肚子裡早已咕嚕、 咕嚕鬧著，心想所有人都在外面吃喜酒了，沒有人會來管她幹什麼， 偷偷起身，走到母親為她準備的皮箱旁，慢慢蹲下去，拉開皮箱拉鍊 ，手伸進皮箱內一再摸著，卻怎麼找都摸不到母親說的那塊蛋糕，一 急，她拉開整個皮箱拉鍊，皮箱內裝滿她的貼身衣物、首飾、化妝品 ，就是沒有那塊蛋糕，讓她傻了眼，蛋糕怎會不見了呢? 不見就不見了，也只好認了，乖乖坐回床邊，聽著外面喝喜酒的笑鬧 聲、起哄聲、伐拳聲，但陣陣飄過來的菜香，辨味應該是道紅燒蹄膀 吧，那香味更是讓她難以忍受，忍不住吞著口水，心想自己懂事以來 ，何時餓過? 原來餓是這麼難過，除了肚子一直叫，腸子一直滾，還 有點悶悶的痛。 正餓得厲害時，她聞到了飯香，婆婆端了碗白飯進來，碟子上有一隻 香噴噴的雞腿，「趁熱，吃點吧? 」，劉氏這輩子從沒有對一隻雞腿 這麼感動過，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但出嫁前母親一再交待，這碗 飯只能意思、意思動一下，是不能真的吃的，飢腸轆轆面對美食，卻 只能看不能吃，真夠折磨人? 雖然餓的頭昏腦脹，對著香噴噴的飯菜，也只好用力控制自己想大口 吃念頭，輕輕挾起幾粒米送進嘴裡，滿足的嚼著，發現米好香好甜， 看著雞腿吞著口水，可是新娘子是不能吃的，那會不夠端莊的，別為 了一口雞肉，惹人說閒話，低著頭狠狠嗅幾口，把米飯跟雞腿推遠點 ，以免受不了。 聽著外頭「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等道賀聲此起彼落，人聲逐漸 遠去，心想該是在送客了，劉氏端坐，用手理了理衣裳，等著新郎進 來，沒想到進來一婦人，手上捧著一茶盤，自我介紹是新郎的嬸嬸， 笑著跟劉氏說：「該是出去奉茶的時候了，把這些人送走，你就可以 休息了」 劉氏楞了一下，輕聲答應著：「好、謝謝」 劉氏輕緩柔美起身，理了一下裙擺，從嬸嬸手上接過茶盤，隨即一沈 「好重」，一看至少有十幾個杯子，杯杯裝著六分滿的茶水，連忙使 力將茶盤捧穩，隨著嬸嬸走向客廳。 「新娘子來囉」，嬸嬸邊走邊喊著，劉氏低著頭跟在嬸嬸背後，抬頭 一看，客廳燈火通明，擠滿了人，卻一個也不認識，試著從人群中尋 找丈夫，只是擠了太多人，根本沒看到丈夫在那。 劉氏才進客廳，冷不防有一男子拿了草繩，往她脖子套進去，那分沈 重，讓她措手不及中，身子一矮，險些站不穩，手中的茶盤差點失手 滑落，還好是站在身旁的嬸嬸眼明手快，左手扶住她腰，右手幫她端 穩茶盤，才沒有希里嘩啦把杯子摔落一地。 就在全場爆笑時，隱約聽到丈夫大喊了一句：「阿興，你不要鬧她」 ，劉氏低頭一看，草繩兩端下擺各綁著三塊磚頭，一共是六塊磚頭掛 在她身上，難怪會這麼重，嬸嬸笑著說：「他們在鬧洞房了，你小心 點應付」。 叫阿興的在鬧轟轟中還喊了一句：「這算客氣的，財發結婚時，我綁 了八塊磚咧」 「歐，新娘子好漂亮」，劉氏在嬸嬸引領下，先向婆婆敬茶，敬完後 嬸嬸帶著她走到一老者前，「新娘子 ，這是你舅公」， 「舅公請用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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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