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創作力火山爆發

詹明儒（1953-）以〈進香〉榮獲1978年第一屆中國時報文學獎小說甄選首獎，於臺灣文壇嶄露頭角，但其寫作一度停頓下來。之後第一本長篇小說《阿福林與鄰里們》在自立晚報連載，另一長篇小說《番仔挖的故事》獲第一屆臺灣文學獎，頗受矚目。然整體言，交出的作品數量並不多。

直到詹明儒自小學教師崗位退休下來，養精蓄銳，重拾健筆，創作力宛如火山爆發，源源不絕，2016年起，陸續推出《西螺溪協奏曲》、《鳶山誌：半透明哀愁的旅鎮》、《大島記：渾沌臺灣》、《鳶山誌：藍色三角湧》等重量級長篇巨著。如今承已故詩人岩上（嚴振興）之託付，演繹其兄嚴振章那個時代而成的歷史小說《望鄉：落葉不歸根》，洋洋灑灑三十七萬字，故事從嘉義出發，橫跨臺灣，擴及日本、美國的太平洋戰爭，並寫到國民黨接管臺灣、國共內鬥、韓戰、共產黨抗美援朝；接著敘述兩岸冷戰下臺灣民主化過程、中國共產化現象。敘事時間自二戰末至2020年臺灣總統選舉前夕，呈現海峽兩岸社會變遷與發展，其中關於大時代巨輪之下，小人物命運的無奈與接受、族群的對立與融合、人性的揭露與闡揚，是詹明儒小說創作重要的內涵語碼（Connotative Code），亦為最值得稱道之處。

（二）荒謬人生夢一場

日本時代，嘉義嚴家寡婦朱罔市，不願改嫁，亡夫阿福的靈魂是這個家最重要的桶箍，她則是一片桶底，不辭辛苦，推著攤車沿街叫賣粿粽，撐持八口之家。直到長子嚴振章考入嘉義市役所當課員，長女阿錦裁縫出師自己開業，次女阿美幫大姊打雜兼助手，次子阿添去鐵工廠當學徒，嚴家這才逐漸走出貧窮困境，然尚有阿霞、阿興、阿文等年幼弟妹，以及三歲賣人當養女的三女兒阿雲。

長著一張方形臉的嚴振章，有緣結識阿里山姑娘鄒族湯川秋子，兩情相悅，私訂終生。因日本戰敗，臺灣改朝換代，嚴振章內心多了一分新政局的新期待，原以為應可補課長缺，未料希望落空，甚至連原來的職位也被佔走。嚴振章報名國語講習，期能重新復職，竟莫名其妙被騙去參加中國內戰。朱罔市跑去基隆港找兒子，遭國民黨兵以槍托重擊，留下了宿疾。白色恐怖時期，秋子為幫助因爭取原民自治不成而被羈押的政治犯高一生，慘遭特務輪姦，不幸懷孕、墮胎，覺得再也配不上嚴振章，乃向宗教尋求安頓受傷的心靈，成為天主教修女。嚴振章被俘，接受共黨思想教育後，選擇自謀出路。經臺灣同鄉會指引，前往北京尋求謝雪紅「臺灣同盟」協助，輕易通過面試，入華北軍政大學，等待時機。國民政府遷臺，毛澤東發動抗美援朝戰爭，嚴振章被撥入志願軍赴韓戰前線。同僚曾勸其投降當俘虜，也許還有遣回臺灣的希望，嚴振章因政治上的種種顧忌而婉拒。

反共義士來歸，朱罔市因此得知，長子嚴振章還活著。韓戰結束，出生入死的嚴振章軍階評鑑未過，反被要求退伍投入社會，必須自謀生活。因是臺灣人身分，嚴振章被認定思想有問題，將分配到東北偏鄉進行再磨練，再改造。嚴振章堅持不從，離開天津，往大南方流浪；經江蘇、浙江，輾轉來到福建廈門，一直對湯川秋子深感愧疚。嚴振章雖獲臺灣同鄉會幫忙，終因返鄉無望，不得不就地安頓生命，與福州老王的獨生女王翠結婚，落地生根。至於堅持共產理想、臺灣民主自治同盟的彰化女兒謝雪紅，走上政治不歸路，她臺灣意識強烈，不是見風轉舵的政客，文革期間慘遭批鬥，晚境淒涼，死於北京，使嚴振章想起命運的無常、母親的悽苦晚年，想起自己已邁入中年。嚴振章移居上海浦東嶗山新村十餘年，生活清苦卻還算安穩，長子、次子，先後進入社會工作，三子也已升上了初中，家計逐漸改善。

直到兩岸三通，開放探親，母親朱罔市已含怨去世。嚴振章寫信告知弟妹，不能拋棄有恩於他的年邁岳父、岳母，只能選擇落葉不歸根。三兄弟於是前往中國探視，經過漫長等待，有幸重逢的四兄弟，不禁相擁大哭。嚴振章那口仍舊沒改變的嘉義腔臺灣話，已經摻入幾許上海韻味。未久，嚴振章如鮭魚返溯，帶妻兒回到闊別四十五年的故鄉嘉義，祭祖掃墓及探訪親友。與秋子重逢時，嚴振章向聖母瑪利亞下跪求恕，再由秋子招待重遊阿里山。此後，因弟妹們個個成家立業，讓人放心，嚴振章自此未再返臺。

三弟嚴振興夫妻第三度前往上海探視大哥時，嚴振章八十八歲，除了抱怨以前漫長軍旅、流浪導致膝蓋不靈光，須依靠輪椅代步，其餘兒孫情形，倒是堪可告慰。最後一夜，嚴振興說起嘉義親友現況，臺灣已兩度政黨輪替，下屆總統選舉蔡英文十分看好，並特別朗誦一首專為臺灣母親而寫的詩作〈母親的臉，懸掛着〉，做為兄弟共同的感念。迨民國一〇九年，三弟嚴振興辭世，享壽八十二。兩兄弟相差十歲，居住上海的大哥嚴振章依然健在，因年數已高，臺灣的侄甥們怕老人家承受不住，並無向他報喪。

（三）命運的無奈與接受

歷史的變動、戰爭的摧毀、制度的冷酷，不是一個人、甚至一代人所能改變，人往往身不由己被捲入歷史洪流之中，載浮載沉，為了圖生存，即使再卑微、無奈，也得忍氣吞聲。

明鄭以來，嘉義屢經改朝換代，清朝割讓臺灣給日本，接著日本戰敗退出臺灣，最後國民政府撤退來臺，說遺棄就遺棄，說歸還就歸還，從未把臺灣看在眼裡，令臺灣人何其無奈。詹明儒《望鄉：落葉不歸根》敘述大時代之下，小人物命運無可逆的悲哀。小說敘事核心人物嚴振章，出席阿里山鄒族女友秋子母親的葬禮，族人矢多一生（後改名為高一生）說：「歸還祖國，臺灣人處境，一定更糟糕！」嚴振章聞之感嘆：「唉呀，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開。這是我們臺灣人的命運吧？」由於戰爭，嚴振章從一名有為青年，別離故鄉、親友、情人，從軍成了戰俘，轉換身分，被迫再上戰場，九死一生卻淪為回不了家的老兵，令望子早歸的母親失望心碎。嚴振章面臨左右為難的命運，最終選擇留在中國大陸，落葉不歸根，更是令人喟然而嘆。

再看嚴振章與軍政大學的同伴，從日本時代的「大東亞聖戰」、「天皇萬歲」，聊到國民黨時期的被騙來中國戰場，聊到「人民解放戰爭」、「保家衛國」、「抗美援朝」、「毛主席萬歲」，同樣來自臺灣的楊得專不禁提高聲調說著：「唉，我們都是棋盤上的卒子，都在幫別人流血賣命啦。幹伊娘咧，這一仗，我一定要拐馬飛砲，為自己好好的活一次！」嚴振章則不樂觀，說：「臺灣人也是逃無可逃，我們現在被共產黨綁死在中國，有機會逃回臺灣的話，也會被國民黨綁死在臺灣啦！」此外，烏姓吉林人、柳姓遼寧人分別來自共軍，原本都跟嚴振章曾是浴火血戰的死敵，如今中國內戰大致底定，三個死敵則必須並肩作戰，更不知下個戰場在哪裡？一個臺灣人、兩個東北人，一個國民黨兵、兩個共產黨兵，竟然就這樣湊在一塊，令人啞然失笑，毋怪乎烏姓滿州人搖頭感嘆：「其實，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中國歷史上誰打贏，一般百姓就會靠向誰，無從選擇也不敢反對啦。」

嚴家兄弟在上海最後一次見面，兩岸關係緊張，嚴振章感嘆，一旦打起仗來，兩邊親友都會變成人質，說：「好不容易活到晚年了，歷史還要重走一遍，我們還要過得這麼矛盾，活得這麼撕扯？」嚴振章荒謬的人生遭遇，可謂命運多舛，在大時代的逼迫下，為了生存下來而做出一個又一個難以置信的選擇，終至於有家歸不得、落葉不歸根，何其無奈與悲哀。

《望鄉：落葉不歸根》也書寫同樣處於亂世的阿里山鄒族人，諸如從政的高一生、從商的湯守仁，以及高春芳、高菊花、秋子等的命運悲劇，讀之悲酸。慘遭輪暴懷孕墮胎的秋子，面對這樣的命運，選擇以宗教療治受創的心靈，全心全意侍奉主，成為天主教修女，告訴對不起她的嚴振章：「這條人生苦路，聖母走過了，聖子也走過了，我伊諾走過了，你阿娘也走過了，我走過了，你也走過了。現在，什麼都別說，請輕輕跟著我禱告。」面對命運的殘酷無情，心境卻是如此平和，其人生境界已超越尋常。

作者最後透過嚴家阿霞，表達對於命運的看法：「人生或許真的有命運，但我一直認為，最後還是要靠自己努力啦。」亦如同嚴振章聽聞國軍同袍老王還好好活著時所說：「還活著就好，還活著就好。記住，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人雖然渺小，但在命運一次次打擊下，堅持活下去，即使自己無法改變時代，仍然努力保有人性的一點火光，這正是人性最堅韌、最值得尊敬的地方。接受命運，也可以是一種清醒的選擇，不逃避現實，懷抱永不放棄的勇氣，帶著覺悟去面對，使自己擁有活著的個人尊嚴。

（四）族群的對立與融合

族群衝突向來非單一原因所造成，而是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層面因素累積的結果，包括歷史恩怨與殖民遺留問題、政治權力分配不均、經濟資源分配不公平、文化與宗教差異、族群認同與民族主義、政治操弄與煽動、社會結構與制度歧視等。如同之前的《西螺溪協奏曲》、《鳶山誌：半透明哀愁的旅鎮》，族群亦是詹明儒《望鄉：落葉不歸根》重視的主題，書中的本省人與外省人、平地人與原住民，超越了族群的衝突與對立，生活在一起，呈現著族群融合、和諧的畫面。

嚴振章感慨並提問：一棵樹，一座山的高度，可以透過各種方法加以丈量。那麼一個人，一支民族呢？試看鄒族教師矢多一生，有著童年的悲哀遭遇，青年時期又面對族人戰亡而無能為力，終能放下心中的芥蒂，願意改口稱日本養父大塚久義「歐多桑」。鄒族的秋子亦心胸寬大，阿里山賞櫻之旅，來到神木之前，秋子略為介紹後，就像鼓勵幼稚園學童一般的引導大家，說道：「一個人抱，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兩個人抱，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聲！三個人抱，可以聽到彼此的心願和祝福！」這是一種透過檜樹，擁抱自己，擁抱第三者的間接體貼方式，連佛教徒也可以跟天主教徒一起合抱神木，此情此景，可以說深具族群融合的象徵意義，足見《望鄉：落葉不歸根》促進族群融合的用心。

國軍撤來嘉義後，朱罔市看到那些外省兵，就像看到滯留中國的兒子。她同情外省兵，知道他們也是同款命運，跟國民黨是兩回事。她祈求神明保佑，希望臺灣人善待中國囝仔，中國人也能這樣對待臺灣囝仔。後來朱罔市的大女兒阿錦和三女兒阿雲，分別嫁給來自上海的醫官馬滬寧和福州來臺的林新助，並不令人意外。那種被認同與包容的感激，讓馬滬寧感到安慰。嚴家好友吳天華也跟林新助說：「你們外省人，欠臺灣太多了。吃臺灣米，喝臺灣水，娶臺灣某，花臺灣錢，我看你們怎麼還？」朱罔市還不忘提醒，將來若是開放回大陸認親，阿雲和阿錦要像新助和小馬這樣，接受他們那邊的親戚朋友。嚴家女婿馬滬寧，有意將上海的老母與未婚妻表妹馮玉貞接來臺灣團圓重聚，朱罔市告訴女兒阿錦：「這世間就是活著還債的，我當然也願意幫你，還這個債。」馬滬寧取得妻子阿錦的同意與諒解，彼此包容、接納，和諧相處。阿錦亦回應三弟阿興：「玉貞姊幫你姊夫還債，我幫我自己還債啦。」其心胸之寬大，非常難得。

政治是一時的，親情是永遠的。《望鄉：落葉不歸根》在論斷風情世事的時候，已經超越了人為的界線，例如種族、國籍。不只是以後殖民的去中心思想去論述臺灣的身分，而是以最為開放、樂觀的襟懷來處理本省外省族群問題，並且跨越國籍、種族，賦與人本關懷，其所流露的寬容精神，明白提醒，本省外省尖銳對立的族群問題顯得多餘可笑，這帶給所有居住在臺灣的各個族群極大的啟示。

（五）人性的揭露與闡揚

文學是用語言去感受、反映與詮釋人之為人的種種經驗。如果沒有「人性」，包括愛、恨、恐懼、希望、欲望、痛苦、同情、懷疑等等，文學將失去靈魂。至於人性的善與惡，不是截然對立的兩端，真正的道德與美德，往往需要從掙扎與選擇中誕生。文學中的人性描寫，讓我們看到「成為一個人」的真實難度，讓我們對自己、對他人、對社會都有更深刻的體認與感受，也提醒我們，對他人應保有理解與寬容。

《望鄉：落葉不歸根》人物散發人性的光輝，一幕又一幕，莫不令人感動。試看同樣是窮苦家庭出身的潘木枝，最先是以公學校畢業生身分插班師範學校師資班，通過檢定考跨入教師生涯，再經自我苦讀考取醫校，終於當上醫生。嚴家次子阿添大概四、五歲，患過一次嚴重腹痛，家庭藥包和密醫都治不好，只好半夜向嘉義名醫潘木枝敲門求救，木枝先仔笑道：「哈，先生緣，主人福啦！奶粉錢和醫藥費不收，下次回診，我還要再送他三罐奶粉，當作學費！」潘木枝醫生冤死後，其妻跟丈夫一樣好心，收留了躲去臺北唱歌賺錢的高一生長女高菊花，還接濟高家留在達邦部落，窮到沒錢墾山買樹苗的她卡桑。二二八事件，受害最慘的兩家遺族，竟然互相碰面，同病相憐，彼此交往起來。

與嚴振章互許未來的秋子，慘遭輪暴而懷孕，特務人性之醜惡令人痛恨。墮胎後，朱罔市用山薯煮麻油雞，要給秋子滋身補氣，以及打掉內心的那道陰影。朱罔市幫秋子梳頭，秋子問說，可以叫您一聲「伊諾」（母親）嗎？朱罔市點點頭，她跪下來叫著，不再流淚；朱罔市也蹲下來，緊緊抱住她，反而自己流淚了。這一幕多麼令人動容。

再如嚴振章在韓戰前線出緊急任務之前，軍方特別安排南韓女人慰勞招待。女子年紀二十出頭，表情僵硬、哀愁，半晌等不到嚴振章動手，索性開始主動解衣，希望趕快結束這樁難堪的肉體羞恥。嚴振章覺得不忍，伸手扣好她解開的短衫，放下她撩起的長裙，兩人純聊天而已。後來，嚴振章多次夜宿村落，老婦大兒子戰死，二兒子接下這嫂嫂，現在二兒子又戰死了。村長告訴嚴振章，大老遠跑來幫中國人打仗，大家不恨他，彼此都很可憐。結果嚴振章不像其他軍人，不敗壞年輕寡婦金正淑的名譽，但醉後被借種，不經意撒在土裡的種子，竟然正在萌芽了。這是造孽，還是神明的旨意？

當兩岸開放三通，面臨落葉是否歸根的抉擇，嚴振章告訴弟弟們：「當初我像一隻流浪狗，阿爸、阿母願意收留我，現在八十幾歲了，我怎能反過來狠心拋下他們？我不能這麼做，能回臺灣看看，我就心滿意足了。」小說作者固然要挖掘人性之善與惡，但就理想主義言，人性善良的一面當更加珍視。《望鄉：落葉不歸根》這一幕幕闡揚善良人性的畫面，可以說呈現作者悲憫的人道情懷，也充分反映其崇高不凡的人格。

（六）文學價值不容忽視

歷史小說以真實歷史背景為基礎，發揮想像力、加入真實及虛構人物，鋪陳情節，力求合情合理，取信於讀者，讓讀者沉浸其中的的同時，也能認識某段歷史，產生共鳴，為故事人物的一言一行而感動，甚而對人生有了深刻的啟示。

詹明儒《望鄉：落葉不歸根》以真實人物及生平為本，不僅用心考證，重現臺灣歷史風貌，特別是關於嘉義和阿里山的部分，最為引人入勝；再者，山林、神話、風土、民俗、歌謠等文化語碼（Cultural Code）十分豐富，大大增加可讀性；且深入探討了臺灣的身分認同、族群衝突、社會變遷與兩岸未來發展，藉由故事來探究當時的人性、命運、道德、政治權力等議題，反映了作者對歷史的詮釋與評論。尤其是小人物面對多舛命運，為求生存的無奈與悲哀，以及族群的對立與融合、人性的揭露與闡揚，在在提高本書的文學價值。

臺灣文學理論大師葉石濤對於小說的評價，歸納為：「第一，要看這篇作品是否反映了現實，反映到什麼程度。第二，要看它是否對廣大的民眾有深刻的同情心，以及同情心發揮到什麼程度。第三，要看它對人類未來的遠景是否有愛心，或遠大的抱負，也就是是否具備了理想的傾向。第四，看它是否挖掘了人性，挖掘到什麼程度。第五，才是藝術表達的技巧，看小說的佈局構想和它所要表達的是否契合得恰當。」整體言，詹明儒《望鄉：落葉不歸根》驗諸上述現實主義、人道主義、理想主義、挖掘人性，以及藝術技巧等創作指標，都有可取之處，其成就有目共睹，值得關心臺灣意識本土論述與文學發展者多加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