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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五)
2012/09/04 22:11:48瀏覽183|回應0|推薦0

新港小村
  好冷,空調未免也太強了吧!想起身披件外套,發現己是七點多。
  第三天,週三。
  盥洗工作在五分鐘內完成、收拾行囊和稍加整理房間再花五分鐘,總約十分鐘備妥出發!
  「小姐,退房!」我將鑰匙遞給櫃檯「對了,請妳幫我叫402號房的房客起床。」
  「先生……她已經退房了啊!」櫃檯小姐說「半小時前!」
  「喔……那傢伙她自己……」我咕嚕幾句。

  高雄的街道早早己瀰漫汽機車的廢氣,我摀起鼻趕到火車站。車站人潮洶湧,昨天在嘉義也沒這麼多。在站內便利商店買份豆漿和麵包,輕鬆走到月台上享用。
  車還有十五分鐘才會到,悠閒的半躺在月台座椅,看著鏽蝕的遮雨棚……
  「嗶哺!我還以為你會遲到!」背後傳來,坐在椅子的另一側,萍萍穿著淡粉紅T-shirt和牛仔褲,口中咬著三明治說。
  「我沒那麼懶。」我說「倒是妳怎麼這麼準時?」
  「鬧鐘啊。」萍萍說「你坐幾車?」
  「喔……五車。」
  「真可惜!我九車!」萍萍抽出口袋中的票「不能多聊點了。」
  「妳幹嘛那麼在乎我?」我終於開口「我們根本……」
  「這是我的個性。」她不在意的答「我喜歡多認識朋友。」
  「好吧……」
  接下來幾分鐘,到自強號入站,連我們各自上車時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摳搂摳搂!自強號緩緩啟程,今天就要跨山至東部,那塊台灣的寶地頗讓人期待。經屏東的路上,遠處的山墨綠得有點髒,整片平原上植滿檳榔樹,火車偶爾行過幾座河,乾涸的河床上大小石礫遍佈。陽光也懶散,不濃的輕輕透過車窗揉著我臉頰,好舒服。
  在九車的萍萍,她到底是誰?在鹿港的天后宮、高雄的旗津,為什麼我們路程總幾乎一模一樣?
  喔,是海!經過枋寮後,鐵路慢慢鄰到沿海,和公路直縣並行著,好美!公路上汽車都變得一丁點,緩緩駛著前往南方,而海浪,帶點泥土的褐色海,打著岸,可惜隔著車窗聽不見那悠然的浪花聲。
  軌道先是遠離海岸,緊接始進入山區,火車即將穿過無數隧道投往東方土地的藍天藍海。車廂搖晃得越來越厲害,還好經過枋寮後車廂人只剩約二十人,我將背包放到旁邊坐位上,打直雙腿、伸伸懶腰,倚著窗,再次進入夢鄉。只是眼神總捨不得闔上,現在窗外是山景、溪谷和山洞的交錯,火車行駛得好慢,仿佛戰戰兢兢的登山客,而幸福的我融在它體內,猶如在搖籃似入睡……
  「起床!起~床!」
  「誰!」我驚醒,有人在我耳邊喊著,是萍萍。
  「幹嘛吵我?」我不悅說「妳難道不知道…」
  「看你右邊!」萍萍說「我認為你應該不想錯過這畫面吧?」
  「什麼?」我轉頭望過去,一道光讓我眼睛痛得近乎落淚,但那光不是陽光,或者該說不是從天上來的陽光……
  海面波光粼粼,無比耀眼的閃亮,近乎臨海的火車,非常緩慢的移動,是要讓我們多看看這一景嗎?
  「喔……謝謝……」我拿出相機,和萍萍道謝。她只是笑了笑,放下自己的背包坐在我前座。
  「妳待會要去哪?」我問,繼續按著快門。
  「台東市區,你呢?」
  「我在前一站就要下車,我要去史前博物館!」
  「哇嗚!」萍萍說「真可惜!」
  「嗯…也還好……」
  「那晚上你要住哪?」
  「成功漁港……就是新港啦……那邊一間親戚家的教會。」
  「你信基督教?」
  「沒有,是我表姐信,但剛好可以借住……你信嗎?」
  「喔,我沒信教……一個都沒!」萍萍說「今晚我要住在池上一家民宿,老闆說不用付訂金喔!」
  「那…..你明天呢?」
  「花蓮,後天回宜蘭,很剛好吧?」
  「嗯……對……很剛好……」我說「我會待在台東兩天,行程錯開了,再見…」
  「別這麼說啦!有緣還會再相見啊!」萍萍笑。
  「對了!萍萍同學,為什麼……妳想成為風?」
  「風?」
  「對,我在天后宮看到妳寫的……」
  「喔…那是夢想!夢想!」
  「我以前聽一位朋友說,他高中時在學校樹下放跳高墊的地方遇見過像風一樣鬼魅的女孩,妳相信嗎?他說,當風停下時那女孩就現身,當風吹起時女孩就消失…」
  「結果呢?」萍萍趴在椅背上看著我「你相信這種校園傳說?」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
  「哈!」萍萍笑,轉回身看著窗外,眼神似乎在思索、躲避什麼。
  在康樂站時我先和她道別了,真是一位莫名的女孩,不過挺可愛倒真的。當我看著自強號再次開遠時,現實告訴我她只不過是位過客罷了。
  炎熱的天氣,萬里無雲,天空藍得很濃很純,不遠處的山明亮碧綠,像打綠光後的朵朵雲。康樂車站極小,門口坐著一位皮膚黝黑的小男孩正在逗著他的小黑狗,看來是原住民吧。
  我走到大路上,沒有半輛車經過,整條綿延的路只有我一人,還好是大白天,要不然可要嚇出身冷汗。才走一公里,卻己汗流浹背,東部艷陽竟如此螫人!還好史前博物館停車場到了,我快步走向那,大廳的冷氣讓我足足駐足十分鐘之久,盡情享受這沁涼。
  寄放櫃檯的小姐愁眉苦臉看著我那沉重背包,還吩咐一旁同事幫忙她搬至寄放區,真不好意思!但背包客的維生物不大可能多輕就是了。
  我小學時史前博物館的早己開館,但礙於東部的遙遠父母親總是推卻我的要求。也許十年了吧!我終於踏入這座考古博物館,展示歷史課本中台灣的史前文化如大稻埕、圓山貝琢、卑南石棺等…還有原住民文化以及人類演化史的展廳,對於熱愛歷史的人來說是極振奮的地方,且人也不多,只有幾隻小貓,非常舒適的一次看展經歷,而不是像都市中那些名展人擠人的悶熱難耐。
  中午我在附設餐廳享受原住民道地風味的小米肉粽和山蘇湯,一開始不是頗習慣那味道,但咀嚼後才發現那些帶點山野味的佳餚特色十足,就連服務小姐也是原住民,年輕且漂亮,才十八出頭吧,約略就如我一樣的年紀。
  用完餐打通電話給我表姐,確認下午接送時間,成功漁港位在靠海的台東岸邊,鄰近三仙台,但鐵路是在花東縱谷向上延行,那條海岸山脈阻隔一切,大眾交通稀少昂貴,故表姐熱心說要到玉里火車站接送。
  下午晃晃禮品店買張原住民手工書籤,搭著接駁車前往台東火車站。台東地區討人厭的唯一就是交通問題,站與站之間相隔遙遠,除非自行備汽機車要不然背包客只能靜候觀光接駁車。接駁車也不是什麼大客運,小小的巴士,但司機非常熱心,和我們乘客一群人介紹綠島蘭嶼的美好,慫恿我們飛過去那。
  「先生!你下次一定要去蘭嶼啊!」司機說「之前有對夫妻去那一個禮拜都不想回來!」
  「好…好…」我說,有天,那座外海遺落的珍珠,說不定也會有機會造訪呢。
  從史博館到台東火車站之間的路可用荒郊野外來形容也不為過,但可是片令人心曠神怡的荒郊野外!天空藍得澄澈、遠處山群連綿不絕,路邊的草地被陽光沐浴得綠油油一片一片。霎時間,彰化、嘉義、高雄那些所謂「景點」都讓我拋之九霄雲外,東部的美絕非城市文明能夠比擬的滋味。
  台東火車站異常的大,地方政府有意規劃為台東旅遊中心點,各種接駁車通往全台東,汽機車或單車租賃一應具全,廁所大又整潔、大廳挑高遊客興奮的回音不絕於耳,多家號稱正統的池上便當隨處教賣,一些原住民賣著手工藝品和小米酒……
  距離車子出發還有一小時多,我買份池上便當品嚐,待會池上站我不會停。但對便當卻不太滿意,菜有點老、肉有點硬,飯也太黏……早知道就買另一家了。
  莒光號到時已經下午三點,預估到玉里站己是四點半。天空卻開始轉陰,方才就發覺山區出現點雲,午後雷陣雨恐怕即將降臨。
  果真,行駛到富里站時,大點雨滴霹霹啪啪刷過車窗,整片原本瑰麗的原野變得霧濛濛一片,只看得到一點稻田,更遑論那些山了。車廂中的乘客也都靜悄悄的,看著報紙、睡著覺…好安詳的片刻啊!
  當雨勢漸小時,車也慢下來,廣播小姐喊著「池上站快到了」,我興奮的起身,不是要下車,只是想探出車門拍張叫賣便當婦女的照片。月台上站了四、五位中年婦女,頭戴斗笠,手上提著一籃覆蓋溫毛巾的便當,還好我有查過資料,知道這些其實是廠商標得的,真正池上便當不在這。但那些身影不分正宗異主,是那些人、人本身象徵著一種鐵道文化,聽著一聲聲「便當」、「便當」,還是有種暖流流過心房。
  車掌也明白不少人要選購便當,特地停留久點。我一腳跨到月台,按了幾張相片,忽然瞧見……
  那不是萍萍?
  她為什麼坐在月台長椅上?為什麼眼眸似乎閃亮著淚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到底……?
  「喂!」我忍不住喊「妳怎麼了?」
  萍萍一看到我,慌張提著背包起身,奔向我這兒。
  「到底…」
  「我皮夾被偷了啦!」她哭著喊「裡面…裡面有這次所有的錢……」
  月台上的出發鈴響起,莒光即將前往下一站。  
  「我……我……」我看著哭得唏哩嘩啦的她說「妳先上車!」
  她點點頭迅即跳上車,過幾秒後車子就開了。她癡呆坐倒在車門前,失了神似的另人不捨。
  那時,我有想過搞不好這一切是個騙局…但,我不相信。
  「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問「我能幫什麼忙嗎?」
  「嗚……剛才在池上站一下車時……一個準備上車的男人火速……拍了我口袋一下……當我……當我回過神時……發現……發現皮包不見……不見了……」
  她哭得更大聲,但我趕緊「噓」的示意她別吵到乘客。
  「證件都不見了?」
  「沒有……只有……只有錢……」
  「有提款卡嗎?」
  她搖頭「都在裡面。」
  「多少錢不見?」
  「三千……」她說「放心……我……我不會跟你要……」
  「我也才不會給妳耶!」我說,萍萍終於笑了。
  「待會到玉里站我表姐會來接我。」我說「載我到山另一邊的成功鎮,那邊會有警察局,妳就順路去報案吧!」
  「好……好……」她的淚水已經濕了整片臉頰,我從口袋拿出手帕遞給她。
  「謝謝……」她低聲說「你人很好……」
  「不會。」我說「有緣再見面吧……我的座位是42,妳先去休息吧!別再哭了!」
  「喔……那你……」
  「我還要拍點照。」我騙她。
  萍萍背著背包,笑著走入車廂,換我坐在車門前,看著窗外的雨勢漸小、漸小、漸小……直到陽光透出雲彩,絲絲射到田野上,那片草綠重新綻放,好漂亮!

 

「 「風!風!風的!」我抱怨「那到底是……靠!」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跌倒在地,萍萍和我起初還以為只是跌倒,結果此時我的腳卻感覺被一條東西纏住,它開始拖著我!
  「靠!媽的!媽的!這什麼鬼!靠!」我胡亂嘶吼,整個身體被不知名的東西拖在馬路上,萍萍卻似乎見到什麼似的,臉色蒼白。」
------次回 新港小村(下)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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