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的夏天,我突然想開始運動。
那不是什麼偉大的決心,也不是什麼人生轉折,只是某天早上火車通勤後,照例的準時到公司門口,看著空蕩又寂靜得睡覺也沒有人會吵的辦公室,心裡冒出一句話:
「反正也是閒著,不如到樓下公司附設的健身房動一動。」
還沒有健身前我體重破九十公斤,身材瘦弱只有突出的肚子。沒有計畫、沒有目標,只是跑跑步機、踩踩腳踏車。偶爾看到同事舉重,我也跟著模仿。
我就這樣運動到十一月底。
然後,我被車子撞了。
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撞擊。
我站在兩輛車中間,正和追撞我的肇事者說話時,第三輛車卻沒看見我們,從背後猛然撞上來。
幸好只是皮肉傷和骨盆小裂痕。
醫護人員說,如果不是平常有運動,我的骨盆可能會碎得更嚴重。
那句話像一顆石頭落進心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我突然明白:
人生裡的每件事,也許都有它的理由。
當下不懂沒關係,做就對了。
車禍後,我得靠拐杖走路。
不到一週我就開始復健。我不喜歡拐杖帶來的無力感,所以每一次復健我都咬著牙做。復健師說三個月能走,我一個月就走了。
復健中心的人笑說應該把我放上廣告。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身體」這件事。
原來它不是理所當然,而是需要被照顧、被理解、被鍛鍊的。
接下來的五、六年,我持續運動。
上下班故意多走幾公里,每次跑步機三十分鐘,體重掉到八十三公斤。
體力變好了,但力量沒有。
單槓拉不上去,伏地挺身一下就趴地。
直到有一天,我注意到健身房裡那些練得結實的男人。
他們安靜、專注,像在雕刻自己的身體。
那一刻我心裡有個聲音:
「我是不是也能做到?」
四十歲後,身體開始悄悄變化。
肚子還是像孕婦、皮膚鬆垮、膝蓋退化。
老婆說中年男人有肚子才有福相,但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覺得那是「老」。
更讓人不安的是性能力的下滑。
那不是羞恥,而是一種提醒:你真的在變老了。
於是我開始認真學習、認真訓練。
啞鈴訓練、槓鈴訓練、腿部訓練、腹肌訓練。
慢慢地,身體開始回應我。
此時體重的最佳狀況約八十公斤,不過除了胸部明顯可見,看起來還是很胖。
那些年,是我人生體能最好的時期。
甚至連人壽保險都因為我的健康狀況變好而變便宜。
醫生叫我停掉吃了十多年的降膽固醇藥。
四十到五十歲,一度以為自己逃過了中年發福的詛咒。尤其在海事青年團當志工時,海軍的體能測試一項項過關。原來我的體能在我的年齡層是完勝的。
但五十歲後,身體又開始變了。
代謝變慢,體重回到九十公斤。
封城半年不能進健身房,體重破百。
二十多年來的運動,也在身體上留下痕跡。
舊傷一個接一個提醒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練。
現在我是使用超級組 (superset)。
重量還是加上,只是慢慢地讓關節和肌肉慢慢地暖上去,而不是一次到位。組間休息縮短到約三十秒或更少,依心臟的節奏決定,當心跳恢復後立即繼續,這變得更累但至少不會受傷而停擺。
對年過半百的身體來說,這是最不容易受傷也是最容易努力的方式。
2026 年 2 月,的手臂是 15 吋半,最好的時候是 16 吋半。
家裡舊的體重計一直騙我體脂肪只有 23%,直到在健身房用 InBody 量出慘不忍賭的 32%,我才知道這些年只是把「胖」藏得更深。
這些年的運動健身像是白忙一場,體態依然走向中年發福,腰圍還是四十多吋。停了十多年降膽固醇的藥又重新端了上來。除了變老,我似乎仍是那個二十多年前的胖子。2026 年 2 月。但是只要時間配合,我還是風雨無阻的到健身房報到,堅持一件根本不知道為什麼的事。或許是不想浪費健身房的會費,或是喜歡自我虐待,甚至傻傻的認為凡事一定有它未來的理由,就像當初讓我避免車禍後嚴重的受傷。但其實,只是習慣了這種無意義的循環,要嘛在家窩著玩電腦,要嘛到健身房看和我一樣發福的熟年男女。
沒有辦法的,一大早是中高熟齡男女,之後是孩子們去學校上課媽媽們的時段,下午之後就是那些年輕人的天下。我曾經試著下班後去,但健身房裡青春張力的線條,讓我覺得像是被歲月修飾過的雕塑。最後我還是乖乖地回到屬於我自己的世界。
至於健身能不能改善中年男性的性能力?
以我自己的經驗,體能是變好些,但性能力是絕對不會返老還童。不過在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的努力之後,那種『我還可以』的心理力量,是一種無價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