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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6/20 08:01:39瀏覽204|回應0|推薦1 | |
黑色裡的人是一個賣衣服的女人,她常在店內牆上貼一些剪報,內容不俗吸引了我,有別於其它賣衣服的女人。 灰色裡的人是我的前室友,自稱是”小咖”,天生的美麗容貌讓我羨慕,看似獨立而冷漠,其實很脆弱。 在大都會裡,無論是交男友、交女友都一樣難,我仍在嘗試。朋友是幹什麼的?我以為朋友可以不只是客戶或房東,要懂得佇足欣賞賣衣服與當小模的人生才是。 然而… 只是… 無法停留太久。 回想起灰色裡的人,從這裡開始…
週末的早上,逛早市。 我的目光被一位出現在咖啡麵包店的都市熟女所吸引。 都市熟女腳踩高跟鞋,左手名牌包,右手早餐盤,走到有金屬反光面的行動桌椅前坐下。上彎的翹睫毛,垂目看纖指,小心夾起灑了芝麻的麵包,噘起唇咬了一口。那裡的麵包都好好看,燈光打在烘焙成品上,外表如油畫般亮麗,陪襯的音樂吐著法文,俯視的顯示器播著發現[註1]。 一份熱量不到五百卡的早餐,價值至少一百五十元以上,搭配的行頭,看來也不便宜。 我站在賣衣服的小店外,朝對面看傻了眼。在廣告媒體公司上班久了,打量帥哥美女成了我的職業病,我工作的某一部份就是形塑那樣的角色,但我本身絕對不是那樣的角色。 我住在一個兩房的小公寓中,把其中一個空房租出去。我不是很會挑房客,還在學習當中。當她來看房子的時候,我聲明我的要求是:愛乾淨、繳得出房租、不惹麻煩。 她長得挺順眼的,外表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穿著線條簡單,不吝惜表現出美好的身段。 她掏出相當於二個月房租的現金,說:「我符合妳的要求,租給我吧!」 「她身上那套衣服我這裡也有賣,妳看!」順著我的目光,賣衣服的女人從衣架上拿了一套給我。「妳慢慢挑。」隨即轉身進去,點燃了一根線香,蹲坐在賣衣服的小店角落裡,開始吃起台式早餐來。 手中這套蕾絲衣服和熟女身上穿的一模一樣,我看了一眼,走進賣衣服的小店裡隨便掛上,尋找其它更能襯托我的款式。線香飄起的小小迷霧,從眼前晃過。它的香味不是傳統的香,而是茉莉花。線香座不是傳統的爐,而是身穿斗篷的少女,一手提籃,另一手剛好捏得住線香尾巴,雖然比例不是剛好,仍令我聯想到《賣火柴的女孩》。 逛衣服的女人們,從掛在門口的出清品看起,從門外一路逛進店內。賣衣服的女人起身招呼,不等對方先開口,主動介紹… 一件輕薄的外搭衣 --- 不要遮住裡面的設計款襯衫,只要若隱若現的遮住辦公室冷氣就好。 一件好洗免燙的上衣 --- 怎麼穿都不會被發現是前幾天穿過的同一件,一週至少穿得上二次。 一件顯瘦衣 --- 延著身側多縫二條車線以顯現身型,穿起來看似瘦了二公斤。 顯高衣 --- 微微高腰的上衣配烟管褲,穿起來好像長高了三公分。 細腰衣 --- 腰部以上略合身,類似馬甲的效果,腰部以下打褶蓬鬆,視覺上腰圍少了一吋。 低胸衣 --- 假兩件式大V領的上衣,內有緊身內搭加上兩側胸下車線,事業線擠長了半吋,胸線挺高了一吋。 「試穿吧,不試不知道。」她先倒背如流的描述衣服特色,再把客人勸進試衣間。當拉簾被打開時,不管裡面試穿後的視覺效果是否理想,賣衣服的女人眼光敏捷,話不多說,趕快拿起另一件說服客人繼續試穿。 她毫不吝惜的遞上店裡現成的配件,再三提供試戴,好讓時間慢下來,讓試穿的人欣賞自己,只要能再多看幾眼,相信某個耐看點就會浮現,認同那身裝扮所代表的新意。我看她只是製造機會讓女人在她店裡多待一會兒,待久了,就會買,不是嗎? 鈔票,從那個錢包出來,從這個錢包進去,交易時不忘來點兒拉鋸戰,偶爾會虧一下或酸一下,各種口氣都有。一位付錢的女人真有意思,掂了一下剛成交的衣服,居然說:「穿上這件,人都變重了!」 「有重量才好呀!免得被颱風吹走,這就是抵抗飄浮的秘密。」賣衣服的女人指著牆上的一張剪報,冷冷的丟下話,轉身忙別的事。聽的人愣住了,無法接話。 反倒是我好奇,走過去看。牆上貼了好些從報紙上剪下的流行服飾,有一紙寫著「明星穿的款式店裡也有價格還不到一半」,再旁邊有一篇標題是《瞥見上帝粒子、科學家振奮》[註2]: 科學家數十年來積極尋覓宇宙構成的關鍵物質:有「上帝粒子」之稱的次原子粒子「希格斯玻色子」(Higgs Boson),… 物質有質量、能抵抗飄浮的秘密,也終能獲得解答。 一看就知道與服飾無關,在賣衣服的店裡貼這種剪報真是不搭。 「謝謝妳,我沒找到我要的。」我對賣衣服的女人說。 我進了對面新潮的咖啡麵包店,買了一份熱量不到五百卡、一百五十元的早餐坐在戶外的餐桌椅上吃,看書、找靈感、寫筆記,也順便遠看賣衣服的小店。 早上一進浴室就發現裡面都是潮濕溫熱的水氣,感覺很差。我站進浴室裡愣了半天,連腳下踩的棉質吸水墊也是濕的。刷牙的時候,從鏡子裡看不清自己,因為鏡面都是霧。室友有早上洗澡的習慣,讓我一早沒有乾燥的浴室可用。 才刷到一半,她從門縫探頭進來:「妳那雙白色高跟露趾鞋今天借我好不好?」 我的大腦吸飽了水氣,嘴中的牙膏泡泡也讓我變遲緩,正在思索要不要先吐淨口中的東西再回答,她先說:「謝啦,改天再報答妳。」就跑了。 我無言。 她是位女模,戲謔的自我調侃:「叫我『小咖』就好了。」 展場及宣傳活動是小咖的職場,雖然常向我借東西,但常常送我免費的廠商試用品做為補償。好房客難找,只要按時付房租不惹麻煩,我就心滿意足了。 小咖最近一次把我惹毛是趁我上班不在家時,翻我的衣櫥。翻好了不關櫥門,我一回家就發現了。 我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說她在面試一個新工作,需要穿得正式一點兒,可是她沒有概念,就先去我的櫥子裡參考一下,時間太匆忙了,忘了善後。 我能說什麼?她在找工作耶!以至於當她開口要借我那一件及膝的窄裙套裝時,我只好忍著不搖頭。畢竟,她的失業可能將會是我最大的麻煩,我可能比她父母更怕她沒有收入。 好在,當天她回家的時候,衣服整整齊齊的掛回了我衣櫥裡,不但有關上櫥門,浴室裡多了五瓶她帶回來的清潔沐浴用品,儲藏櫃裡多了幾袋衛生紙和乾紙巾之類的東西。她甜甜的說:「這些我們可以一起用,廠商送的。」她手上拎了兩杯珍珠奶茶,分給我一杯。 她的收入沒有我多,工作量也不固定,可是比我年輕,比我可愛,男朋友也比我多。偶爾有那麼幾次,我很羨慕她不過是化化妝穿得漂亮一點兒擺幾個姿勢就可以有收入,我卻得補習、苦讀、考證照、加班、在電腦桌前坐上一整天才能穩住工作。 中午時分,我看見有人送來一碗麵給她,她蹲坐在牆面下吃完了事,殘餘的餐具立刻被丟到外面,然後,再點上一根線香。這樣做,應該是為了趕走食物的味道吧? 老客戶上門,聊得很大聲,我這邊都聽得到。 試穿吧!再試穿吧!不停的試穿吧!不然就不停的講呀!講呀!無意識的不停的講呀!如果可以統計的話,老客戶在小店裡所耗的時間,百分之八十和選衣服無關。滔滔不絕的話、自豪的話、抱怨的話、發洩的話,和身邊所有的人有關或無關的話…在耳朵被雷貫穿之前,拜託那愛聊的女人快買點兒東西吧,話說完了,衣服試穿完了,錢,總該拿出來吧!吵死了! 這下子換賣衣服的女人開始說個不停。 還可以買下這件給女兒,這樣女兒就不會講妳偏心。 還可以買下那件給婆婆,這樣小姑就不會講妳不孝。 還可以買下那件給小姑,這樣婆婆就不會講妳不會做人。 過季品算半價,買來送給看護吧,夾在你們一家人中間做事也很辛苦。 如果不合穿可以拿來換,或是叫他們親自來試穿。 批評妳小心眼兒的老公、批評妳嘮叨的兒子,買幾件中性款低溫涼爽衣給他們,或是替每人都買一件吧!穿上它,身體涼,心情爽,快買吧!懂得付出的女人美麗又有力,提著大包小包回家,一進家門就很醒目,讓家人圍上來看,享受被團團圍住的感覺。 「花錢買衣服給囉嗦抱怨的人,往往是最成熟的懲罰,罰對方除了說謝謝之外,暫時不能再講什麼,罰他(她)的肉體關在妳買的衣服裡。哈哈哈…」 小店裡的聲音好大,這裡的法文音樂擋不了小店裡的中文對話。我看著身上穿的POLO衫,是公司的廠商送的,難不成我被廠商罰了? 老客戶的嘴在付錢之前就講乾了,所以不會再虧一下或酸一下,提起戰利品爽快的走了。 鑰匙插在匙孔裡,門打不開,從裡面反鎖了。我用力的敲敲門,按電鈴,等了好久,居然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來開門,還光著腳。 我一肚子火:「你是誰?」 他居然從容不迫地自我介紹:「你好,朋友都叫我大提琴,不好意思打擾了。」一邊講一邊穿帆布鞋。這時候,小咖才慌慌張張的從房間裡出來,一看就知道沒穿胸罩,胸前激凸的厲害。 等他出門後,我告訴她不要帶男人回來,她沒說什麼,一臉忍耐的樣子。我好幾天不想跟她講話,她也小心翼翼的不要惹到我,直到有一天,她昏倒在廚房地上,嘴唇發白,發著高燒,我不能見死不救,只好送她進急診室吊點滴。 出院的時候,她打電話給我,求我去接她。等我到時,她紅著眼求我借她一千元好付急診費。我沒說什麼,幫她結了帳,叫了計程車一起回家。 在車上,我沒說話。 她有氣無力的開口了:「我知道妳在想什麼,妳在想我怎麼會連急診費都付不出來…」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小聲的說:「我妹妹需要一萬五千元的補習費,給了之後,我這個月就沒錢了…」 我冷冷的說:「下個月妳得還給我。」 她吸著帶淚的鼻子,點頭的時候瀏海跟著上下飄動,我瞥見她含淚的苦笑,用袖口擦鼻孔,有點噁。 她說:「謝謝,妳這個房東,真的很有人性。」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會這樣被她形容。 人性? 後來,我在冰箱裡放了好多過剩的食物和飲料。她真的很拼,吃了藥,照樣畫著濃妝出門工作。濃妝一畫,病容也就遮住了,細瘦的身形卻是衣服遮不住的。 我看著她穿著前後各破了一個洞的黑色褲襪,我說:「你的絲襪破了,我先借妳一雙吧。」 她說:「沒關係,我今天畫了煙燻妝,很搭,剛好呈現出頹廢風。」後來,我發現廚房裡的即食料理包、雞精、水果都沒有動,只有蘇打餅乾和柳橙汁都吃光了。 隔不到十公尺遠,賣衣服的女人對我招招手,大喊:「我看妳坐在對面喝咖啡很久了,我想了半天,這一件一定適合妳,來試試看吧!」 著了魔的我,飄進了小店,任由她熱情擺佈,把一件線條感十足的外褡衣套在我身上,左右兩條垂墜的下擺從胸側順著腰間散開,她在旁邊說:「妳看,身材線條都變柔美了。」對著鏡子,我左右搖擺,想像水的流動掀起那兩條好似神仙魚嘴下的長鬚,至少,身上多了一樣有色彩的東西,樣子變活潑了。 我買下這件讓我變活潑的衣服,嚐試像老客戶那樣打開話匣子,不想聊自己,只想聊有關賣衣服的事。 開這家小店多久啦? 這附近賣衣服的都認識? 房租貴不貴? 利潤都抓多少? 到那裡批貨? 衣服好賣麼? 結婚了沒有? 有幾個小孩? 啊,做媽的在顧店,那孩子放那裡? 賣衣服的女人大笑,自嘲很喜歡回答這一類的問題,這樣抬價時就不會狠不下心來。而我在閒扯之際,沒有殺價,又買了二件短袖長衫。 一通電話打去,另一頭的隔壁小吃攤送來二鍋麻辣燙當作晚餐,我也有份。一同吃完後,她又拿出一根線香。 我說:「妳的線香座很像《賣火柴的女孩》。」 「安徒生為什麼要寫這種童話故事?這麼悲慘,還可以成為童話嗎?」她說。這話來得好冷,我無語。 「咱們來用火柴點香好不好?我剛好有一包。」她從抽屜裡搜出一包的火柴,掀開對折的硬紙面,撕下一根,用力擦一下,點燃給我看。她將火苗指向線香的一端,火光迅速從火柴棒轉移到線香上,火柴棒萎縮變黑,留下一股碳焦味,開始被茉莉花香蓋過。 我這才發現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用過火柴。 「火柴,是人類第一個體積最小且可攜式的能源。一次的點燃代表光與熱,二次的點燃代表被照亮的幸福人,三次的點燃代表心願的總和。」她無視於我的不安,繼續娓娓道來。 她說,低頭吃便當時,想像孩子也吃了;她飽了,孩子也飽了。 應付客戶挑衣服時,想像孩子回答補習班隨堂抽問;她應對如流,孩子也應對如流。 到隔壁借廁所時,想像孩子也只能到廁所去活動一下;她紓解了,孩子也紓解了。 二個小時後,該結算今天的業績時,也是孩子下課趕車回家時。 每個月,買兩串衛生紙給隔壁的店家,做為”使用廁所”的代價,抽的是她的春風[註3] ,隔壁的店家一起用,誰也不欠誰。廁所不能離太遠,飲食店不能離太遠,停車不能離太遠,反正每一次離開小店,都得想好不能離太遠。 「有時候,焦慮上門,如果我不在店裡,店會不會消失掉?客戶如果不上門,我會不會消失掉?孩子如果被搶走,我會不會消失掉?有什麼力量可以把快消失的人穩住?」她問。 這種沉重話題,是牢騷,不是分享。 我在沉默之後硬生生將話題轉折,問她那篇和服飾無關的剪報,為什麼要貼在這裡?別人貼”招財符”,賣衣服的卻貼《瞥見上帝粒子、科學家振奮》這種剪報,難不成是”鎮店之寶”嗎? 她說有一次吃飯,老奶奶禱告:「感謝上帝賜給我們豐盛的一餐。」大家等著老奶奶喊關鍵字”阿門”後開始用餐。男的說:「這明明是我賺的錢讓妳有豐盛的一餐,跟上帝沒有關係。」老奶奶說:「感謝上帝賜給我兒子一份好的工作,讓他有收入。」男的嗤之以鼻,慈祥的老奶奶報以微微的笑。 不懂天文物理只會賣衣服的女人,認為小店裡充滿著「上帝粒子」。 那年的西洋除夕,我和一夥兒同事去夜店跨年,碰見小咖和一位瘦高的男孩子。我們遠遠互用酒杯打招呼,代替言語互動。我仔細的看那個男孩子是不是上次那一位,研究了好久,看來不是。 隨著音樂擺動,小咖依偎在那個男孩的懷裡。 跨年倒數時,我和我的同事大聲歡呼,又跳又叫,遠遠的看到她和那個男孩子互擁著。 我們好瘋,他們好靜。 我的直覺告訴我,還是上次的那個”大提琴”男孩子比較好。 元宵節過後,我發現廚房裡儲存的即食料理包、雞精、泡麵、罐頭飲料都吃光了。有一天早上,我裝作若無其事的說:「我從Cosco買了一堆沖泡式巧克力和燕麥包。」 她在廚房裡搜尋著,拿了幾包放進手提袋中。 我說:「開學了,你的妹妹會不會找你要學費?」 她一邊穿鞋子一邊說:「這次應該不會,Bye-bye!」就出門了。 雖說如此,那一個月的房租她還是遲繳了一個禮拜。我對待她儘量的保持禮貌與耐心,而她還是一貫的冷漠與保持距離。 一直到有一天,她拿著一本雜誌和一盒馬卡龍進門,開心的告訴我她上了雜誌封面。她打開馬卡龍請我吃,我一邊吃一邊看著雜誌封面上的她,真的是可愛又甜美,要不是旁邊出現的小圖框及大小各式標題遮住了一位完整的美女,這張封面撕下來錶上框掛在牆上,剛好會是一幅美麗清新的人像。 「天哪,恭喜妳,妳真上鏡頭。」我說。 「謝謝妳,走,我請妳吃火鍋。」 吃火鍋的時候,她說是我借給她那套及膝窄裙套裝帶給她的好運。 我說:「是嗎?雜誌上妳穿著細肩帶緊身上衣,可不是什麼正式的套裝。」 她說:「哎呀,面試的造型不見得是後來的造型路線,後來有再重拍啦,沒想到上了,耶!好棒喔,我從來沒有碰過這麼好運的事,來,我們來乾杯!」她舉起杯子,笑得好開心。 我也舉杯:「那下一步,會是什麼?」我好奇的問。 「什麼下一步?」她差一點兒嗆到飲料。 「妳的經紀公司,會幫妳加薪或是簽下什麼長期的合約嗎?」 「哇…有那麼快就加薪簽約的喔!」 我趕快換一個口氣說:「ㄟ…我是不太了解妳那個行業啦,不過,每次我考上一個證照,就向我老闆要求加薪。」 她轉了轉眼珠子:「那我明天也向公司問問看!」 一直到我看到那個「共渡跨年」的男孩子出現在家樓下神情有異時,我猜想麻煩來了。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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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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