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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15 00:23:43瀏覽486|回應1|推薦1 | |
七、 為了表弟的作業「尋找自己的根」,周休一大早凱就帶著兩個表弟跟至從開車出發到嘉義。一路上至從沒有回答話,因為他暈車的緣故,閉上雙眼沒多久就呼呼大睡了,而兩個表弟一路上爭吵不休。 至從小時候就有暈車的毛病,甚至連聞到車子內空氣的味道都會暈,後來他學會開車後,毛病才好一點,但坐上別人的車還是照暈不誤。這次因為他喝了酒就直接過來,所以是凱開車,而且路他也比較熟。 至從說他這毛病叫做動暈症, 是感覺器官的自我矛盾,才產生暈車的感覺,他舉例說當你坐在車子後座看窗外景物時,景物是由左向右移動,而平衡器官卻告訴大腦,車子向前移動,如此就互相矛盾。兩個感覺產生矛盾就會失調,造成暈眩,他說只要他身體狀況不好就特別容易暈車,例如睡眠不足、吃太飽、腸胃不舒服,他還開玩笑的說幸好他沒有月經,聽說女人月經來也很容易暈車。 至從還舉了一個很奇怪的例子說,如果他要跟一個女人上床,身體可以,但心理不可以時,他大概也會暈倒或是老二不舉吧!凱內心則是認為是他自尊心的問題,其實他知道至從很討厭自己獸慾的那一面,甚至經常有禁慾的行為,對至從而言,情操和心靈比慾望來的高層次。凱曾揶揄的說至從還是適合當濟公,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留。 至從是個很愛開玩笑的人,口無遮攔、視禁忌為大敵,經常搞一些玩意,但是他真的很有才華,聰明的人才會作一些既容易又引人注目的事情。最猛的是至從的女朋友是他的表妹,這樣亂倫的關係只有凱知道,至從早就沒生孩子的打算了,他說他犯的罪是道德罪,但他沒有錯。 如果暈車是感覺產生矛盾,那凱不禁想這世界上有多少人自我所認知的真實又與客觀的真實一樣呢?所以才一堆人活的糊裡糊塗、懵懵懂懂嗎?人特別容易活在自己建構的世界裡,包括他自己,他常希望世界照著他的願望而改變,但是世界仍然在轉,跟他一樣無聲無息的轉,悄悄改變了世界的命運,而他無法抗拒這一股引力。 客觀的世界與自己想像的關係成為一種極大的矛盾, 他只能孤單的在爺爺家裡生活著,像是無聲無息的小生命,他知道他的沉默與消沉與這世界比起來是微不足道的。 爺爺怕他變壞,經常恐嚇他附近有許多壞人、鬼魂會把他抓走,經常警告他遠處只有不好的東西,然後爺爺就可以高枕無憂的作自己想要的事情。恐嚇威脅的力量緊緊綁住他,讓他不敢往東也不敢往西,於是他被這樣抽象的吸力牢牢的綁在家裡。 他仔細思索爺爺從來沒有鼓勵讚美過他,只有指責、批評、挑剔,爺爺現實到只關心看的到的事物。一個人實際的遺棄了他,另一個人用很虛偽的方式留住他。 於是他當時去過最遠的地方是 15分鐘的雜貨店,附近的湖畔是他遊戲的場所,只有螃蟹、昆蟲陪伴他孤單的生命。他不敢離開這個家裡,因為他認為母親遺棄他,周圍的人也會欺負他,只有家裡最安全,曾經大地震時,他也不逃,就一直待在家裡。 生活好像只能這樣悲哀而已。他一直很怕爺爺,因為爺爺所說的都是可怕的事情,他害怕自己變成他無法控制的模樣,越是害怕,心就越慌張。 他騎著腳踏車也總是像圓一樣轉圈圈,他繞著家裡的中心轉,他離不開家裡。 他想到愛因斯坦有一個理論被證實,就是物體拖曳結構,當物體質量很大並且轉速時,周圍的時空會跟著扭曲。 有個時間機器的做法就是一個半徑很大的圓柱以高速不停的轉,像某一邊繞時會回到過去,另一邊會回到未來。小時候他想如果他用很快的速度騎著腳踏車繞家裡時,會不會他就有能力回到過去改變他自己。 家裡的質量對他而言是很沉重的,是個拋不開的引力,他深深的被牽制。他經常祈禱那股操弄命運的神秘力量放過他,不要再欺負他了,他不想被自己的家無情的傷害。 凱對母親的記憶不知何時他已經記不起來了,她的面孔、味道、聲音、氣味,只因為憎恨到想遺忘而已,而不知不覺就真的記不起來了,等到他後悔時,記憶已深深的埋入時空的禁區。於是憎恨莫名的越演越烈,像一場熊熊的火無止盡燃燒。 小時候他經常偷偷的哭,他可以不要爸爸,因為父親這角色他從來沒有印象,也沒有情感。但是母親是他那麼信任、那麼親密的人為何輕易的說走就走呢?於是他更鄙視愛情這種東西,因為愛情自私到無情無義。 他覺得人性真是殘忍,動物都比人類忠誠的多。動物不會去摧殘你對他的信任,他會無言的用眼神注視著你、渴望你。他可以輕易發覺動物需要什麼,一個焦灼又飢渴的眼神就是餓了,無力卻又喪氣的眼神代表想出去走走,動物是這麼好理解,但是人呢?只會用不同的形式包裝起來,要你去猜,要你去想,要你去防。他又想到 秋蟬 , 秋蟬 的眼神就是這麼自然,他不用去猜,即使在這社會中她是生病的也無所謂,因為一個所謂的病人比正常人好相處多。 一路上凱心情十分複雜,越接近故鄉,往事就開始回味。或許記憶這種東西在接觸原始的點後就開始鮮明起來了,所謂的禁區只是視而不見的功夫,會將自己狠狠折磨與撕裂的也只有自己。凱以為逃離了記憶的枷鎖,就不會在背負古老的命運,然而鎖鏈卻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脖子。 一回到睽違已久的地方,心理充滿著陌生與新奇。至從也會跟過來是因為他說他要找尋創作的靈感,需要一點旅行。兩個表弟一衝進屋,陳伯就熱情的打招呼,而狗也衝出來拼命咬他的褲管,要把他拖進去。爺爺死掉後,他住沒多久就搬了,對他而言,大魔鬼走了,恐懼好像也消失了。 他將房子租給一對老夫婦,老夫婦養了一公一母的馬爾濟斯,沒有任何的孩子,對狗很疼惜,狗吃的用的都比人還好。重點是他們把屋子打掃的很乾淨。 「來!來!阿凱,阿你要回來住多久?你難得回來喔,我有一間房間給你們用拉,好像是女生住的,阿我東西都沒動過拉,因為我們兩個人不用太多房間拉!房間很大,四個人應該可以拉。」老陳憨憨的說。 「我回來是因為一些事情,你去忙你的沒關係,我們會自己處理拉!謝謝喔。」凱不好意思的說。說完陳伯就笑笑的離開了,狗緊跟在後頭。 「你家真的很古色古香耶,還可以聞到牛糞的味道,鄉下土壤的味道,超讚的。我感覺我靈感快來了。」至從又開始天馬行空的沉浸在自己的靈感中。 「住久了就沒什味道了,你算幸運,以前這裡沒有廁所。」他一直惦記廁所這件事情,他的辛苦結晶。至從是一個很讓人輕鬆的人,也幾乎是他唯一的朋友,跟他單獨的時候,他說的話特別容易順口。 他家後面是竹林,爺爺曾經抓過飛鼠,尤其在夏天夜晚天天都有蟬聲。廁所還是自己搭建的,在房子外面,大號要用水冲,他曾經腳踩滑了掉進去過,真的很噁心,後來他打工存的錢第一件事情就是裝一個馬桶。可惜住沒多久,他就來台中發展了。 兩個表弟開始拿相機不停的拍,一個很明顯是為了作業,中規中矩的,另一個應該是為了所謂的藝術,因為拍攝的角度都異於常人選擇的。 他從來沒有那麼認真去研究自己住的地方,這時候他感覺到若有所失的感覺,一種對熟悉已久的東西為何還感到陌生。 他不曾注意屋頂少上有幾塊瓦片已經殘破不堪,而那瓦片卻又是破損的這麼美麗。還有木門的雕刻、牆壁上的斑漬、還有一股淡淡檀香味。家裡甚至還有爺爺留下來的火柴盒、四色牌,上面有各式各樣花俏的圖案。當理所當然的進行一件事情時,也會理所當然的特別不去注意這件事的發生,人是不是充滿遲鈍,是不是註定要讓挫折來提醒自己,人不太會在當下反省自己的。 凱以前只想不停的逃,逃離這個家、逃離寂寞、逃離憎恨、逃離恐懼。與多數人互動他覺得很不自在,他老是不知道要什麼話題跟表弟們談論。儘管他嚮往熱鬧,可是他還是無法參與其中;嚮往享受孤獨,卻又暗耐不住寂寞,自己真是無能啊。 他人際關係是十分失敗的,所以他寧願遺忘一些,讓痛苦少一些。如果要他再繼續待在這裡,那他該何去何從? 趁至從和表弟們在討論所謂的藝術創作時,凱想先去秋蟬的家一趟。 秋蟬的家就在隔壁的村落,走十分鐘就到了。凱此時的心情十分迷惑,他想起過去的自己總是不停的失敗與活在恐懼中,他又記起 秋蟬 的樣子了,知道她的高度、她的眼神、她的遲鈍,想起是那清澈的眼神就讓凱一直覺得很對不起 秋蟬 ,因為凱一直不夠努力,不夠努力去忘記她。 來到門口,看見 秋蟬 的大哥坐在外面的躺椅上若有所思,他的左腳受傷了,包著石膏。而家裡顯得空蕩,沒有刺耳的聲音,也沒有老狗。 「柳大哥嗎?好久不見。」凱遲疑的打招呼。 「是你唷,幾年沒看到你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柳大哥微笑的說,笑容帶著滄桑,柳大哥的皺紋悄悄的長在眼角旁。 「今天不久,伯母呢?」 「走了,跟小呆一起走了,我妹死了之後,她去跳湖,哪個湖你知道吧!你知道她這個人責任感很強,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小孩死掉。小呆幾天過後也死了,因為以前最常陪牠的是我媽,小呆也老了,活著一天是一天。你知道我們那時候一次辦了幾個喪禮嗎?該死的!哀,要走一起走,我弟弟打擊蠻大的,留在國外不肯回來。你運氣好,本來這裡沒人住的,前幾天我出車禍才回來這裡,要不然我根本不想回來。」柳大哥哀怨的說。 「你不是還有別的住處?你們公司待遇很好的。」凱問。 「受傷的人都會想回家的,而且這裡空氣好,我住的地方 12樓耶,太不方便了。對了,凱,你知道 秋蟬 的兒子取的名子叫什麼,叫做柳凱喔,你一定不知道,因為我也是偷偷知道的。我知道你們兩個人以前就蠻親的,我想沒有朋友會像你一樣到現在還會回來想她、看她,我媽說人一輩子這樣也就值得了,因為 秋蟬 本來就沒那個命,是賺到了。」柳大哥的聲音感覺快哭了。 「我們家的人已經經常盯緊秋蟬了,可是百密總有一疏,意外還是會發生。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怪,跟 秋蟬 一樣怪,老是悶不哼聲的,常來找她。我媽說總比都沒人來理她好吧,我這樣說你不要生氣喔,不過我媽後來最喜歡的就是你了。」柳大哥急忙解釋,但凱卻沒有想太多。 一陣閒聊後,柳大哥送了一個他們公司研發的產品和一封 秋蟬 以前沒寫完的卡片給他,凱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走了。牽絆命運的人都走了,少了這股引力之後,他會飄到哪去?他該去哪裡?他的人生因為過去的人一一消失變的愈來愈空白,他的過去還有誰記得,柳大哥? 如果活著的人怕死後被忘記,那死去的人知道活著的人也怕被忘記嗎?因為彼此都需要彼此證明自己的存在,這也是他跟秋蟬緊緊相連的原因。 死亡太恐怖了,因為它恐怖在於那無盡的想像。死是一種想像的空白,活著也是一種想像的空白,某種程度而言是沒有差異的。 凱很想死,但無法鼓起勇氣,死亡只需要一些瘋狂,但活著卻需要一些努力,凱知道自己一向努力不夠。但或許是這份自知之名,讓凱無法坐上死亡的公車,對其他掙扎的芸芸眾生而言,他又算的了什麼。他經常希望自己醒來發現自己只是一隻蝴蝶、一座山、一隻鳥、一片湖,醒來只是一場空。 或是自己本身就是黑洞,吸進來的物質都被撕的粉碎。凱覺得自己還年輕,卻已蒐集許多死亡了,爺爺的死、秋蟬的死、兒子的死、小呆的死、秋蟬母親的死,還有他記不得的許許多多的死,就像是他蒐集蝴蝶一樣。他們死的同時,他的過去也死了一部分,因為沒辦法再有未來了。失去了過去的支撐,他要怎麼去活著? 凱曾經用錄音錄下這麼一段話: 「我了解自己並不是這麼客觀的存在,是藉由自己的感覺體認自己的存在,在感官的世界裡人類批判著自己,希望客觀又中立的界定自己,這對我而言是很殘忍的,因為我連感覺都是那麼模糊,批判只是讓我自己更加模糊。誰能清楚自己的定位呢?我很虛弱的活著,虛弱到像浮不上牆的泥巴。」 回去後,凱看見表弟和至從在玩四色牌,玩的正起勁。 「你們為何總是可以這麼高興呢?」凱真的想知道。 「沒事找事作阿,表哥你就是太多煩惱了,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小剛咬牙切齒的說,看的出來此時他的牌不是很好。 「我到是覺得表哥太像女孩子了,多愁善感的,你應該去多作一些社交活動,打球、逛街、玩電動之類的。」小傑衷心建議 「凱,你又怎了?人生就是要有希望,要懂得玩,生活是一種享受,人也要不平不停的勞動,如果什麼都不動就不像人了,玩牌也是一種勞動阿。」至從已經贏好幾局了,他身邊的獎品特別多。 凱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是他一直無法找到自己的目標,活著是為了什麼?死亡又是為了什麼?生死的不確定性和虛無存在感讓他很痛苦。但是他聽到秋蟬取的名子裡有關於他時,他很高興,因為他第一次有被重視的感覺,而且柳伯母也很喜歡他,他記得秋蟬死的時候,第一個知道的不是柳大哥,而是他。 因為一些緣故凱決定多留下來幾天,讓至從先送表弟們回去。他想表弟們雖然很調皮,但生活有個伴似乎也不錯。而他則是騎著以前的腳踏車四處逛,他騎到隔壁的村落再隔壁的村落,他想到更遠的地方去旅行,過去即使他離開這裡,但心卻始終掛念。 爺爺是個大魔鬼的念頭越來越淡,其實他很思念爺爺,雖然他不能接受爺爺的保護方式,他想秋蟬也不能接受她媽媽的保護方式,但他們都只能保持沉默。孩子與大人的距離就是從沉默開始吧,因為彼此的自私所以彼此寧願保持一種距離。為什麼這樣的愛讓他很痛心,如果可以選擇淡忘一種事情,他希望淡忘痛,愛的痛。 母親和男人私奔時,當時的凱其實什都知道,爺爺恐嚇說她是被鬼抓走了,要凱不要亂跑,待在家裡,其實凱什麼都知道。他一直怨恨爺爺說謊,可是,後來他發現這是爺爺拙劣保護他的方式。 那一天,凱赤腳從外面跑進屋內,看見外面停著一輛車,他抓了一下頭直覺的跑進母親房間,母親當時正整理行李。 「妳要去哪裡?」凱直覺的問。 「去旅行。」母親冷冷的回答。 「我也要去。」 「不行。」 「我要去。」 「不行。」 「我要去。」 「不行。」母親很不耐煩的大聲回應,後來驚覺自己的怒氣才又趕緊放慢語調說:「只有大人才能去,外面世界很亂,你待在家裡不要亂跑,聽爺爺的話。」 後來母親拖著行李走到屋外,凱想要幫她,但她堅持自己拖著行李。母親上車前望著凱最後一眼,凱問:「妳什麼時候回來?」車子叭了一聲,母親上車。「你什麼時候回來?」凱很擔心,他發現那眼神充滿不捨。車子駛走,母親從後窗看著凱,凱追了上去。凱:「你什麼時候會回來?」直到聽見自己吶喊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時,車子背影也逐漸遠去。那一天他學會了解被遺棄的滋味。 凱想起了秋蟬的卡片,興沖沖打開來看,斗大的字跡斜斜寫著: 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我現在很好,你呢?我知道你很忙,我知道你喜歡蝴蝶,所以我寄了一張有蝴蝶圖案的喔!以前捉蝴蝶的時候,我不小心弄死了一隻,我一直哭,哭到都天黑了。因為死掉的東西都會爛掉,枯葉會爛掉,死狗也會爛掉,死的東西都會爛掉,我很捨不得。你後來跟我說有一種方式蝴蝶可以不會爛掉,就跟木乃伊一樣,一定比木乃伊好看。我記得當時我說:為什麼牠們都不動?睡著了嗎?你回我說:牠們作一場不會醒來的夢。我就不哭了,因為我作的夢都好快樂。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寫東西寫的都不像是自己寫的,你會因為我寫的就高興嗎?我…… 這封信就這樣沒完成了,但凱很高興,她肯為凱付出的一點點耐心都讓凱十分感激,凱還是很想她,因為這樣的友誼讓凱在慘白的少年歲月中多一些想像的自由。他記得他兩人當時將蝴蝶埋在爺爺家後面,兩人挖了個洞,各撒了一把土,祈求蝴蝶安息,以為蝴蝶這樣就不會傷心。但是他錯了,爺爺和秋蟬的葬禮,他撒的那一把土是希望自己不要傷心,長大感觸的差異竟是如此多。 凱不停的騎,他似乎可以不用繞圈圈了。當凱知道要再度回到這裡時,他就想試著改變一些什麼,他知道自己已經沉默太久,他不想自私下去繼續在自己的世界裡寂寞。 藉由回憶療傷的過程可以告一段落了,凱開始想著未來,不自覺得感到欣喜。 凱開始踏出社會的第一步,他仍然恐懼,仍然不知道為何活著,為何死亡,但是他感到一點點高興了,因為這一點點高興,他選擇繼續的傻下去。 他騎回到家裡,向著竹林、爺爺家吶喊:「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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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