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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15 00:22:46瀏覽384|回應0|推薦1 | |
21歲時凱去找秋蟬,驚愕的是她已經大腹便便了。孩子的父親不知道是誰,秋蟬的母親早已經放棄追究了,因為像秋蟬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即使被性侵害、懷孕,她自己也無法表達或是根本不清楚那是什麼。而母親老到已經無法細心掌握一個人了。 「妳還好嗎?還有去玩尋寶遊戲嗎?」凱看著秋蟬清澈的眼神,心痛她的遭遇。 「很好,我媽媽叫我最近不要亂跑了。你看我肚子變這麼大,怎麼跑?」她露出牙齒笑著,沒有受害者應該悲哀的神情。她遲疑一下問:「你爺爺呢?」 「他鄉下種田去了,你孩子什麼時候生?」爺爺那時已經走了,但凱不想說。 「下個月吧!是個男生喔。我媽媽非常擔心他,怕他跟我一樣有病,有病。等我去賺錢我要養他。」她仍然笑著,沒有一絲憂愁。 「妳能養嗎?妳都讓我操心了,再生一個我再操心一個。妳根本是出生來討債的,叫妳不要亂跑,妳偏要。為什麼妳偏不聽我的話。阿凱你跟她說要聽話阿!要聽話阿。都不乖,怎麼這麼不乖。」秋蟬的母親臉漲紅的說,她母親是客家人,語調十分高亢,非常刺耳,凱曾經作夢夢到這個聲音,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她母親很喜歡在別人面前講秋蟬的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用一種奇異的方式規勸秋蟬,但秋蟬只是習慣沉默,凱也是。 「小呆才聽妳的話,妳又不是我的好朋友,阿凱才是。我的好朋友只有隔壁的阿伯、阿凱、小呆。」秋蟬認真的說。小呆是他們家養了十年的公狗,有一雙過於靈敏的眼睛,凱每次覺得小呆像是以一種奇怪的姿態再審視他們的行為,所以凱不喜歡小呆。 「我是妳媽媽,妳怎麼這麼不孝唷,不孝又懶惰,妳洗澡了嗎?臭的要命,每天都要洗澡阿,妳是女生阿,阿凱你都天天洗澡吧!你看人家阿凱這麼乖,妳怎麼這麼皮。」秋蟬的母親滔滔不絕的唸,她常常交代秋蟬作這個、作那個,都要按照一個個步驟進行。 秋蟬有兩個哥哥,十分優秀,一個在大陸經商,一個在唸博士。有一次端午節傍晚,大家一起吃了粽子,肚子飽的要命,她大哥居然說還要吃晚飯,因為晚餐時間到了,而且一定要有湯。 後來天色晚了,秋蟬送著凱走到街頭,那一次並肩而走也是最後一次。 「阿凱你當我小孩的爸爸好不好,每個小孩都有爸爸的。」秋蟬用很誠懇的眼神對我說。 「喔。」凱答應了,也許大家認為那很荒唐,但他知道秋蟬的要求純粹只是當父親這一件事情,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不應該同情秋蟬,因為秋蟬不需要被同情。「秋蟬,你想好名子了嗎?」像是真是自己兒子一樣,凱高興的問。 「想好了,都想好了,以後再告訴你。」秋蟬像是守護秘密一樣。「凱,如果你會忘記我,你就忘記我喔。」秋蟬又毫無前提的說了奇怪的話。 「怎麼可能,我跟你認識這麼久了,如果認識一兩天還有可能。就算忘記了,我背也會把你背起來,秋蟬秋蟬秋蟬秋蟬秋蟬秋蟬秋蟬秋蟬……」凱不知道唸了多少次才停止,而秋蟬笑到捧著肚子,前撲後仰。 「別唸了拉,我阿…我只想到我爸爸,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今天是忌日。為何要有忌日?為何要記住死人的樣子?我忘記了我媽媽又一直唸。」秋蟬眉頭深鎖,凱以為她永遠沒有憂愁。 「因為…因為要所有的紀念日都是為了紀念的,提醒你要記住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一些背後的意義吧。」凱想一想之後說。 「喔,可是他們一直哭阿,還要我也跟著難過。記得這麼痛苦,那就忘了阿。」 「我記住妳不會痛苦阿,我很喜歡妳。」凱很衝動的說,他知道這種告白秋蟬是聽不懂的,因為他們的關係一直都這樣,沒有變化。秋蟬對他而言是最自在的人,他永遠是她的軍師、她的好朋友、她的唐三藏、她的諸葛亮。他想清楚了,要亂來就一起亂來好了,這樣的世界又有什麼差異,精神科的醫生說這是多數人取決的世界。 「很好很好。」秋蟬撫摸著自己渾圓的肚皮,不知道是對凱說還是對小孩說。 就這樣對談結束了。一個月後,秋蟬母親打電話告訴凱,秋蟬難產死了,小孩也早就死了,在胎中被秋蟬臍帶纏住死的。秋蟬母親哭著說為什麼所有微乎其微的機率都發生在她身上,她前輩子造了什麼孽。掛完電話後,凱腦中陷入一片空白,不知所措,時間這樣靜止,沉默。一直到了將近隔年春天,凱的腦中細胞才開始活動、透氣。在凱的心中,他21歲時已經死了一個國中同學與兒子,還有爺爺,這些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親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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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