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接待外國元首，在古蹟參訪選擇上，若對方首次來，多會先排故宮。2017年川普訪華就去了故宮，兩國元首伉儷還在太和殿前合影；歐巴馬夫婦亦同，但習近平沒陪同；歐巴馬與柯林頓夫婦還都曾遊長城，這對體能的要求更高。據記載，曾訪問北京天壇的美國總統，只有1970年代的福特。除了紫禁城外，除非出京相陪，像是去年12月習近平陪同法國總統馬克宏參觀四川的都江堰，罕有一起參觀其他在京景點。所以此次川普行程緊湊，安排拜訪天壇，有一定的用意。

建於明朝永樂年間的天壇，是中國古代禮制中，等級最高的建築，也是皇帝冬至祭天與正月舉行祈穀禮的神聖場所；越南與朝鮮也都有類似建築。東亞古代政治哲學與西方的「君權神授」不同，而是認為君主雖為天子，治理天下的天命實上受於天。「天之曆數在爾躬」，治理應兢兢業業。統治者若不能允執其中，導致四海困窮，將難逃「天祿永終」。故而統治者每年祭天，除了禮儀，亦是一個定期省思的功課。做為世界文化遺產，天壇周圍其他建築限高；與紫禁城太和殿前十分不同的是，在祈年殿下，仍能強烈感受到天、地的氣場和遼闊。

可能因為長途飛行，加上超時的正式會談，川普14日下午到天壇時已略顯疲憊。當晚還有國宴，所以在天壇合影與參觀時間約僅30分鐘。川普與客人們對天壇的感受，怕是與到天壇十多次的前國務卿季辛吉無法相提並論。截至14日傍晚，美方只簡短發布一條文稿（readout），聲稱會見氣氛良好，有經濟與投資等方面共識。中方將採購美國農產品與油氣，兩國共同反對伊朗擁核，共同支持荷莫茲海峽開放。至於具體的感想評論，只看到盧比歐、馬斯克等人對會談連連稱讚，連川普慣用的「真實社群」都靜默無聲。是不是天壇效應造成美方一片寂靜？令人好奇。

目前從新華社方面釋出的訊息可以看出，美方不接球的胡錦濤時代提出之中美「新型大國關係」定位，可能有新的變化。習近平上午談話指出，他與川普現在都贊同「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且他希望這個新定位應該至少指引3年（即川普全任期），其內涵是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與和平可期。這或也是拜登護欄被疫情與晶片戰淘空，去年又經過關稅與稀土較量之後，北京對美中競爭性共存提出最新的「中國方案」，且台海議題也被包裹在內。

如果雙方小吵小鬧但不再大折騰，好好停火，便能各自回頭辦好期中選舉與「十五五規劃」開局。就是不知道這次蒼天見證之下，「川普贊同」能維持多久？各國心裡都不能過度樂觀。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