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編算統計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民眾認識國內經濟、社會情勢,統計就像一面鏡子,是用來觀察真相的,有時鏡子蒙上一層霧就得擦一擦,使其照得更清楚。長期以來,隨著環境的變化,統計一直與時俱進的做一些調整,擦鏡子這件事昔日如此,今日亦然。
今天我們所看到的統計,不論是GDP、出口、工業生產、通膨率、失業率都不是三十年前的原貌,每經過一段時間,統計部門發現不足,就會加以改善,每發現各國有新的方向,就得儘速與國際接軌,目的無他,就是把這面鏡子擦得更亮,以認清局勢,協助政府施政。
例如消費者物價指數(CPI),關心總體經濟的人一定知道,政府還編了核心物價指數,核心物價就是把能源、蔬果自查價項目扣除,這麼做並非掩蓋真相,而是要排除短期波動,以呈現物價的長期走勢,核心物價的變化對央行尤其重要。此外,隨著高齡化,貧富不均,主計總處也編了老年家庭CPI,所得層級CPI,以呈現各族群的通膨壓力。
不只如此,失業率也一樣,長期以來,失業者是指在資料標準周沒找到工作的人,然而有些人雖有工作,工時不足,這能算就業嗎?又有人雖在資料標準周沒找工作,但此前已找得昏天暗地,這樣就不能算失業者嗎?為求周延,政府也編了廣義失業率,這就是與時俱進,擦亮鏡子,讓我們了解失業的真相。狹義、廣義失業率沒有誰對誰錯,其目的就是呈現失業的事實,以讓政府未雨綢繆。
二戰結束,隨著顧志耐(Simon Kuznet)建立國民所得統計,各國終於有一致的經濟成長衡量方式,然而編著編著,人們發現經濟成長常伴隨著污染及對大自然的傷害,於是綠色GDP的倡議又起,其邏輯很簡單,就是把環境品質質損與自然資源折耗自GDP減除,以呈現經濟成長的真相。明乎此,我們就知道,編算綠色GDP並非故意壓低GDP,而是讓政府為環境把關,避免追求成長卻帶來環境浩劫。
同樣的,台灣如今產業發展出現兩極走勢,半導體相關的電子零組件、資通兩項產品占總出口已近八成,如果只看平均出口成長率,今年第一季高達51%,這是前所未見的高成長,然而我們不能太高興,因為傳統產業的處境依舊困難。為了解傳統產業處境,政府自然應該再編一項特殊分類統計,以呈現傳統產業出口的實況,並且再著手編算出不含半導體產業的GDP,以讓當局在歡欣鼓舞之餘,也了解半導體產業以外的九成就業人口處境。
其實,新增這項統計就如同CPI之外增編核心物價指數、失業率之外增編廣義失業率、GDP之外增編綠色GDP,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擦亮統計這面鏡子,呈現多元的真相。
十七世紀法國數學家帕斯卡(Blaise Pascal)曾說:「在真理面前沒有權威,只有事實。」四十多年來,統計部門隨著大環境的變化,不斷擴充總體指標,除了前述核心物價、廣義失業率、長期失業、綠色GDP,還有編了數年後來卻停編的幸福指數。這些統計的擴充,其目的也只有一個,就是追求事實,以免執政者陷入數字迷思,誤判情勢。事實上,這些統計的擴充也不是只有我們這麼做,歐元區、美國、日本、韓國都是如此。
四十多年來統計部門已完成歷史交付的統計擴充工作,我們今日才得以享有豐富的統計資源,而如今擺在眼前的就是產業發展不均衡、所得及財富分配日漸集中,這雖是市場經濟的通病,但我們仍得了解這個變化究竟多快多猛。除了統計部門要努力,人們解讀統計時也該理性些、客觀些,更要多多默想帕斯卡這一席如暮鼓晨鐘般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