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烏克蘭人開始認真討論「割地換和平」,真正倒塌的不是前線,而是安全承諾的信用。
《紐約時報》2026年2月4日報導,最新民調顯示,超過4成民眾願意在「有明確且可靠的安全保證」前提下,放棄仍由烏克蘭控制的部分頓巴斯;反對者仍是多數,但那4成的存在已足夠刺痛:一個民主社會向來把領土視為尊嚴的邊界,如今卻把主權與生存放上同一個天秤。這不是投降的浪漫,而是疲憊的理性--更是對民主世界的控訴:你們的保證,值幾度電、幾小時供暖、幾條命?
別急著用道德譴責他們。4年的磨碎戰把意志磨成粉末:近兩百萬人次的傷亡、以公尺計的推進、電網與供暖被武器化。當戰爭不再只在壕溝,而在病房與嬰兒的呼吸裡,人民自然改用最冷酷的語言發問:「你說會保證,可你敢不敢兌現?」--不能兌現的保證,比沒有保證更危險,因為它讓人延後準備,直到代價大到只能用土地與未來埋單。
同一種冷意,也在歐洲餐桌下發酵。2026年1月底,20幾個國家在布魯塞爾臨時餐會的那盤奶油雞胸旁,擺著格陵蘭的焦慮:當川普把主權重新拉回「可交易」語境,並以關稅與安全承諾交錯施壓,歐洲終於看清盟友體系的弔詭--盟友既能保護,也能輸出風險。當有人公開說「你太弱,無法保證自己」,主權立刻被改寫成「能力附加條款」;當巴黎催促啟動反脅迫工具,同盟關係更像合約重談,而非價值共同體。或許,王爾德會笑說:這世代最昂貴的不是背叛,而是「友情條款」的加價;蕭伯納更毒一點:你以為你在談安全,對方其實在談折扣。
歐洲開始規劃「北極哨兵」開列清單:北極監偵、衛星、無人機、海空巡防,先把門口看緊。這不是浪漫覺醒,而是成本工程。因為地緣經濟學不問你多正義,只問你能否讓對手相信「動手得付昂貴代價」。邱吉爾的冷峻黑色幽默此刻最貼切:你若在戰爭與不名譽之間選了不名譽,戰爭也不會因此消失。
把鏡頭轉向台灣,教訓更尖銳:我們不必等到盟友撤軍,只需看見「撤語」;不必等到承諾消失,只需看見承諾開始被計價。北京最擅長把沉默翻譯成邀請函,把模糊當作可議價。於是,台灣若把安全外包給口號,最後可能只得到一張寫著「稍後兌付」的空白支票。
真正的出路並不玄奧:台灣必須把生存寫成別人不敢打折的價格--用不對稱防衛與後備動員提高入侵成本;用能源、關鍵物資與供應鏈備援降低勒索彈性;用外交多元化與跨黨共識收回「不確定性外包」。伏爾泰式的機智提醒我們:宣言可以很美,但炮火只相信能力;戴高樂式的冷諷則更直接:沒有自保的國家,終究會被別人拿來談判--只是你未必在場。
烏克蘭的4成民意不是軟弱,而是一記文明警鐘:當世界把保證說得像詩歌,卻做得像折扣,民主就會被迫用最痛的方式學會現實。台灣不能等到那一天,才開始理解。
(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