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論壇落幕後，台北市長蔣萬安談到此行的直觀感受是「快」——從台北起飛到上海降落，航程時間幾乎等同於搭高鐵南下高雄。這樣的描述，指的是城市之間的距離與節奏，也可以說是映照出當代社會對「即時回應」的高度期待。
在社群媒體高度普及的時代，民眾習慣即時表達不滿、即時回饋情緒。公共部門面對的，不只是治理本身的複雜性，還有「必須立刻回應」的壓力。然而，城市治理並非所有問題都能、也不該用即時反應來處理。有些改變，注定需要時間。
論壇前夕，上海宣布完成最後一批老城區「拎馬桶」改造，為一項歷時近三十年的基礎工程畫下句點。台灣民眾熟悉上海的外灘、陸家嘴、新天地等光鮮亮麗的城市景觀；但較少被看見的是，在這些國際化門面背後，曾經有上萬戶老城居民，長期沒有獨立衛浴，只能提著便桶到公共廁所或集中處理點清理。
這類住宅多為百年老屋，結構老舊、管線複雜，還涉及歷史建築保存與高密度居住的現實。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加裝室內廁所，並非一次施工就能完成，而是必須逐戶評估、反覆與居民協調，重新配置管線，甚至為了保留建築結構而調整設計。這是一項沒有舞台效果、難以量化政績，卻實實在在改善居民生活尊嚴的工程。
本屆論壇中也談及高齡照護，以及科技與機器人應用，背後其實是相同的治理現實。科技本身可以進步得很快，但照護體系的建立，卻無法跳過時間。真正讓人感受到被照顧的，從來不是設備本身，而是長期、穩定且具有人性溫度的服務與陪伴。這些在短期內「看不見成果」的工作，往往是城市治理中最容易被忽略、卻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個關鍵：真正的城市進步，往往發生在「慢」的地方。它不一定能立即反映在選票或民調上，卻一點一滴累積城市的溫度與信任，也考驗決策者是否願意承擔「做了卻不一定被看見」的責任。
隨著台灣即將進入選舉年，公共討論的方向顯得格外重要。與其把注意力放在「誰對誰」、「誰的民調高」、「誰輸誰贏」，或許更值得花時間討論的是：我們希望未來的城市，長成什麼樣子？是更安全、更有韌性，還是能在快速變動的時代中，照顧到不同世代與弱勢者？
因為一座城市的成熟，不只取決於誰執政，也取決於市民們是否願意在喧囂之中，共同為長遠、為弱勢、為下一代，保留耐心與方向。
（作者為國際傳播品牌戰略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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