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全國政協新年茶話會指出，2025年中國經濟「頂壓前行」，經濟成長率5％，GDP達140兆人民幣，為「十四五」圓滿收官。頂住川普總統的關稅與競爭壓力，取得美中談判的豐厚成果，展現中國可以「有效應對外部風險挑戰」。
出口表現是中國經濟自信的來源。在新質量經濟驅動下，靠著太陽光電、鋰電池、電動車等「新三樣」出口值成長24.1％，以「中國智創」帶動「中國製造2025」；2025年1-11月中國出口總值高達24.5兆人民幣，較同期成長6.2％，貿易順差高達7.7兆人民幣（約1.07兆美元）創下歷史新高。
科技領域也是捷報頻傳，DeepSeek在AI領域加速追趕，確保全球競爭的位置；路透社報導，中國已打造出能生產先進製程晶片的EUV原型機。要規模量產的先進半導體，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但已展現中國要邁向「十五五規劃」的決心，傾舉國之力提高科技自給自足能力、建立以中國為核心的供應鏈，擺脫對西方技術依賴。
太陽光電與風力發電裝置容量已高達1760GW，非石化的清潔能源裝置容量超過2270GW，已達到全國總發電裝置容量3790GW的6成，成功推動自給自足的能源結構與綠色轉型。
儘管有出口暢旺、科技創新與能源轉型的亮眼表現，全球多數智庫及經濟學者的分析仍指出，中國經濟仍存有外熱內冷的差異問題；內需市場動能明顯不足。
縱觀2025年數據，低迷的製造業採購經理指數（PMI）年尾雖有回升到50.1，中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成長5.1％，但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全年卻在0％附近徘徊；廣義貨幣供給（M2）成長維持在7.5％以上，但社會融資總量的「新增貸款」預估下滑4.5％。生產者價格指數（PPI）已連續38個月下跌，全年平均為-2.5％。這代表民眾雖有收入卻不敢消費，消費信心不足，顯示人民對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感，因此無法提升有效的需求；同時企業獲利普遍低迷而不敢借貸擴大投資，中國公債殖利率下滑，隱約浮現的貨幣流動趨緩問題。
面對內需疲軟，中國政府並非毫無作為，投入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的「兩新」政策補貼；但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從5月同期成長6.4％的高點，一路下滑至11月成長1.3％，正說明補貼政策邊際效益持續遞減，刺激民眾的消費需求的效果有限。
除了需求不足，生產過剩的問題也難以處理。國際貨幣基金（IMF）總裁喬治艾娃12月出訪北京時指出，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體量太大而無法只靠出口實現持續增長，依賴出口反而加劇全球貿易緊張；艾娃總裁建議中國除了縮減政府的產業政策外，也必須積極刺激內需，包括加強社會保障體系，增加農村地區的社會支出，提振民眾消費信心。
在十五五規劃中，中國強調提高科技自給自足能力，近日路透社也報導中國要求晶片製造商至少要使用50％國產設備。然而從鋼鐵、石化、電池到新能源車等等產業，這種以國家主導的科技與產業政策，透過黨政指令與銀行信貸的投入，最終形成的國有企業壟斷資源、民營企業獲利減少而退場的「國進民退」現象，導致外資撤離的副作用。
出口數據的外熱，無法直接改善消費信心的內冷。官方「看得見的手」透過財政擴張（如10兆元地方債）與持續寬鬆的貨幣政策，成功撐住了GDP與總體數據，維持經濟運轉的表面穩定；但民眾消費意願低迷、民營企業投資保守、2025年外國直接投資（FDI）衰退10％，顯示「看不見的信心」仍未歸隊。
中國正試圖建立以自身為核心的全球供應鏈，將東南亞、中東與非洲等新興市場納入出口布局，但美中競爭只是暫時降溫，並未終結。僅依賴補貼驅動的產業政策、擴張出口規模或單點式科技突破，難以支撐「十五五」科技自主的長期目標。若補貼與政策出口撐起的外熱無法帶動內需回溫，邊際效益終將遞減。如何避免政策補貼造成內捲、並扭轉2025年外資衰退趨勢，將是十五五期間中國經濟無法迴避的核心考驗。
（作者為產經建研社理事長、前海基會董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