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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4/21 09:24:59瀏覽1216|回應0|推薦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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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泰姬陵吸引無數遊客前往觀光。驢友曾提議去印度旅行,惜余沒有那份勇氣。每每想到印度教信徒排長龍等待恒河晨浴,企圖憑藉聖水洗淨身上罪惡以達他日永生的願望,此時腦中即浮現恒河上游一場河葬正在進行中⋯⋯另一個原因是《美麗永遠的背後》給我帶來的震撼。此書像似小說實屬報導文學,書中寫的均是真實事件,人名也是真名。普利茲奬得主凱瑟琳‧布因愛上一個印度男人踏足印度,寫下一樁樁不美好且令人心碎的真實故事。作者筆下的貧民窟生活著一群社會底層小人物,他們懷抱夢想力圖在夾縫中求生,充滿辛酸、憂傷、堅忍,不乏嫉妒、競爭、絕望等情結。書名取自孟買機場的標語:「美好永遠」。 打開書前請讀者先聽我介紹一幅「宇宙原初巨人」圖,想像一下它如何劃分出印度種姓等級。印度教認為人體最神聖的部位是嘴巴,食物由口進入人體,口除了享用美食還可以讚頌經典,「婆羅門」因誕生自巨人口中而尊貴無比。巨人嘴巴之下有強壯的臂膀,「刹帝利」誕生於此,這類人適合打仗治國。「吠舍」生於下一個部位腿,腿要支撐身體,這類人必須認真工作為上層階級服務。腳天天接觸泥巴穢物,誕生於腳的「首陀羅」只能從事農耕。印度種姓制度源於印度教,又稱瓦爾納制度,具有三千多年歷史,將人分為婆羅門、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羅四個等級,在地位、權力、職業、義務等方面有嚴格規定。婆羅門中主要為僧侶貴族;刹帝利乃軍事和行政貴族;吠舍是雅利安人自由平民階層;首陀羅是被征服的土著居民。 「原初巨人」腳底下尚有一個族群,稱俗「達利特」實為賤民。傳統社會只允許賤民從事卑賤行業,比如掃街、清糞池、理髮、鞋匠、皮革加工、洗衣、捕魚、搬屍體等,他們多是遠地農村外來戶,一生與垃圾為伍。就像書中男孩阿布杜,在洲際酒店旁的土堆出生,打從六歲開始就一直在分類垃圾。全家十一口人居於安納瓦迪貧民窟,擠在晴天鐵皮滾燙灼人、雨天牆壁發霉藏污納垢、無時無刻不垃圾通頂的棚屋。屋內充滿垃圾惡臭、混濁油煙及因缺水洗濯的體味。十二歲的蘇尼爾營養不良看似只有九歲,他和妹妹逃出孤兒院靠拾荒求生。蝨子在蘇尼爾頭上定居,壞疽蠶食手指,小腿腫成樹幹那麼粗;老鼠咬傷妹妹蘇妮塔的頭,傷口長瘡生蟲以至禿了頭。雨季洪災時貧民窟成淹水盆,公廁的穢物流出,黴菌令女人腳上突出。撿破爛者直接睡在垃圾袋上(以防垃圾被其他人偷去),富人的廚餘往往是這些人的佳餚。 種姓制度以婆羅門為中心,劃分出許多依職業為基礎的內婚制群體,即「種姓」。各種姓依所居地區不同而劃分出「次種姓」,再按所居聚落不同分成「聚落種姓」,然後又細分下去……如此層層相扣,整合成一套散布整個印度的社會群系。即便為擺脫低種姓皈依其他宗教,人們心底仍受種姓制度影響,高種姓依舊瞧不起低種姓皈依教派。由一千個種族、信仰、語言和階級組成的人民高唱:「我們的印度比全世界更美好,我們這些夜鶯居住在這個花園。」 時至今日,印度社會仍然沒有完全擺脫種姓制度桎梏,人們身上所帶的種姓烙印如影隨形。婆羅門身份高貴、信奉印度教、素食(所謂不貪口腹之慾)、具備相當教育水準;剎帝利或經商或任公職人員;吠舍多是些小商販;首陀羅即當地低層民眾。在這個垃圾國度裡,人像垃圾一樣被嚴格分類,「正義」可以如垃圾般作交易,生命比垃圾低賤不值一提。姑娘米娜忍受不了父母的指婚和長兄的毒打,吞下老鼠藥自殺身亡。航空餐飲將過期食品賣給婦孺,讓後者再倒賣出去。街童魯爾在印度航空登機門前被群毆至死,半裸的屍體被烏鴉啄去眼珠。目睹其死狀的朋友桑杰既怕襲擊者㓕口,也懼警匪聯手尋仇,最後服毒自盡。 全球化令印度不斷進步,似乎人民只要努力也可以改變命運。剎帝利是國家的實際掌權者,或會設法挑戰婆羅門;經商有了錢的吠舍也希望進入較高的層次。反過來婆羅門為維護自己的權力,必定涉足其他領域,參政掌權獲取更大利益。如果剎帝利不服從,婆羅門會不會散播印度大神欲滅殺剎帝利的旨意?雖說生下來就被規定從事某種職業的時代已遠去,但種姓仍是印度人重要的身份標籤之一。種姓與家庭環境、人脈資源、經濟基礎等因素密切關聯,在主觀和客觀上,都對職業選擇和人生際遇有很大影響。 假如你去參加一場婚宴,婆羅門坐在一個區域,剎帝利坐在另一範圍,吠舍及首陀羅也各自分開,後者甚或不被歡迎進入會場。客人吃的食物亦分等級根本不一樣。若有誰膽敢冒充更高的階級被人發現,輕則被毆重則死亡。種姓制度之所以至今猶存,皆因有一套超越國家立法的潛規則,不容許任何人僭越。這個國家的宗教力量之強大,令人難以置信。 印度逾十二億人口含一億多賤民,有人估計不止此數,謂超過二億。達利特們似乎沒有怨言,默默地做自己的事不敢奢望翻身。阿布杜安分守己拾荒維生,僅只比鄰居收入好一點準備改善居住環境,即引來鄰居法蒂瑪忌妒。這個殘廢人訛詐不成竟然縱火自焚,衆目睽睽下撒謊指控對方傷害。警方明知與事實不符卻設計一套新供詞,改為被告迫使原告自殘,層層勒索向阿布杜家榨錢,以期獲得可觀利潤。警員邊鞭打「犯人」,邊數落阿布杜的父親:你幹嘛生這麼多孩子,穆斯林?「律師」是個叫人膽寒的字眼,若有人膽敢動用政府公共辯護律師上訴,則可能被永遠關押牢房。中間人暗示惟有「私了」,所有關節都伸手,連在少年感化院測定年齡都索賄。醫生坦言:政府給的銭不夠養孩子,為了錢可以不擇手段。於是如果犯了官非除卻傾盡所有,還要向高利貸舉債。 一個貪腐成風的社會,「人民代表」竊取人民利益;司法沒有絲毫真理;號稱破案百分百的警察只受賄不辦事;窮人被謀殺,隨便安個「因病過世」的死因了事。市政代表大言不慚:「在孟買,所有案件都可以處理。」假造一份新的種姓證明書、新的出生紙、新的祖先,藉以符合候選人資格,也是某些「民選官員」所需要的。 居住區域周邊的湖泊嚴重污染又黑又臭,乾淨的食用水源稀缺,人們要在涓細的水龍頭前排幾個鐘頭隊,趁水滴未乾打水。市政局每天早晚各一個半鐘供應六條水管,輸送食用水給整個貧民窟,濕婆神軍黨佔為己有收取費用。安納瓦迪居民染上各種疾病:肺結核、黃疸病、瘧疾、登革熱。拾荒街童骨瘦如柴,幼兒的眼睛和嘴角總是聚集蒼蠅。醫院沒有足夠的藥物和醫療設備,數百萬窮人賴以為濟的庫柏醫院只有五百張病床,且不提供食物和藥品,打油詩謂「進庫柏,上天堂。」若需要施手術醫生循例收巨額紅包,窮人根本看不起病,借高利貸被層層吃回扣。 一個叫德盷的孩子被車撞傷,母親不僅不替兒子敷傷口止血,還幾乎將他打殘。因為在安納爾迪最快速的傾家蕩產,不是受傷就是生病。這個女人因為借高利貸支付丈夫最後一程醫療費,已經負債累累。窮人的幼童經常死亡,有時父母不希望女嬰出生,但付不出超聲波費用以便將之墮掉。時有新生兒被父母溺斃。一歲的丹努什在骯髒的公立醫院受到感染皮膚剝落,出院後經常徹夜尖叫啼哭,父親將一鍋沸騰的扁豆倒在她身上……烙著疤痕的臉上是不再眨的眼睛⋯⋯ 華麗的機場與貧民窟僅一牆之隔,「美好永遠」的背後何等骯髒齷齪!正如阿布杜的弟弟穆西所說︰「我們的四周都是玫瑰,我們是夾在中間的那堆屎!」確實,遙望華麗的機場和酒店新建築,安納瓦迪宛如玫瑰叢中荒謬存在的糞坑。 筆者終於明白南亞裔人士為何千方百計來香港尋求定居,本來他們掙了錢大可以回去買房子光宗耀祖,甚至滿足子女「男學工、女學醫」的志向。原來他們的祖國竟然是這樣的!香港是個法治社會,華人從不歧視其他族裔,所有合法居民在此享受同等福利,他們的子女上政府津貼的英文學校。根據2015年統計:香港人平均壽命84歲,印度人68歲,而孟買的平均壽命比全印度少七年,即61歲。也許這正是認他鄉作故鄉的緣故之一吧。遺憾的是,南亞族裔給香港社會帶來不少負擔,時有非法偷渡者居留犯案,南亞族群之間經常聚眾鬥毆,近來甚至出現恐怖分子。 2018-03-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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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文學賞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