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翰的文學海洋裡，愛情往往是不可或缺的主題，因為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令人渴望出現奇蹟。於是作家發揮無窮的想像力，帶領讀者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奔向未來，其間少不了淒美的生離死別。這些文學作品充滿幻想，改變人們固有的思維觀念，思索不一樣的世界，體認「天外有天」的美妙境界。劇作家和導演們還將故事改編成影視劇搬上舞台。

上個世紀電影《時光倒流七十年》改編自七十年代小說《重返的時刻》，多少觀眾曾經為之瘋魔不已。男主角理查德在大學畢業典禮上遇到一位老婦，女人贈予金錶並留下一句話︰「等你回來。」多年後理查德成為名作家，某天在度假酒店被一張照片深深吸引，照片上的明星伊麗莎就是那位老婦。通過夢境穿越厚重的時光之牆，理查德與伊麗莎共創一段美麗的愛情故事。其他科幻電影如《回到未來》系列更是方興未艾。

踏入二十一世紀，「穿越」頗成潮流之勢，著名作家桐華、匪我思存成為領軍人物，她們的言情小說加上「穿越」因素，吸引力超強。記得桐華《步步驚心》女主角本是深圳白領、25歲少女王小文，因換燈泡一腳踩空樓梯，穿越時空進入清康熙四十三年的北京，變成王府從閣樓跌落的15 歲二小姐馬爾泰‧若熙。幸虧沒有跌傻，其腦子清晰地縈迴著對清史的洞悉，以便應對「九王奮嫡」的宫廷争鬥。古板的府第鮮有如此出類拔萃的「「塞外姑娘」，風流倜儻的阿哥們都迷上她，包括愛她的和她愛的……不用往下看也能猜到周旋其中的愛情，以及驚心動魄的宮廷政變。

據悉，依照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宇宙中物體若以接近光速運動，或者處於強大引力場，可以奔向未來，亦可以通過蟲洞回到過去。筆者要介紹的這本書名叫《時空旅人之妻》，作者奧黛麗‧尼芬格。作者不依一般的寫作方法順敍或倒敍，而是安排三種時間︰敍事時間、男主角亨利的時間、女主角克萊爾的時間，互為參照係。

            從作者敘事的時間角度看，小說始於克萊爾和亨利第一次實時相遇，然後回到克萊爾6歲第一次見到時間旅行的亨利，之後基本按照克萊爾的時間順序敘述，僅在亨利作時間旅行時才閃進處理。筆者之所以諄諄告誡，就是希望讀者明白這一點，不至因變化的時空產生錯亂。坦言相告，我是看了電影再找原著譯本來讀，否則難以明白亨利突然變年輕，轉眼又變蒼老。

第一次約會的圖書館邂逅是一場實時相遇 。請讀者記住男女主角的真實年齡：亨利28歲，克萊爾20歲。1991年10月26日星期六，芝加哥紐貝雷圖書館工作人員亨利，被不相識的姑娘克萊爾直呼其名，女孩十分開心地表示從小就認識他。兩人共晉晚餐時，克萊爾回憶當年在自家草坪上的偶遇，其時36歲的亨利從未來闖入6歲女孩的生活，而現在飯桌前的亨利才28歲，因此他不能預知36歲發生的事，故爾不認識克萊爾。於是姑娘出示一本兒童日記，裡面記載的起始時間為1977年9月23日，十六頁紙的最後一筆是1989年5月24日，總共記著152個亨利返草坪的日期。算起來，後面有兩年他們沒有見面。

逾時十年亨利均從未來裸奔而來，目睹克萊爾自6歲至18歲的正常成長，陪她聊天、遊戲、做功課。每次時間旅行者會給小姑娘預約下回見面的日期，然後留下衣褲消失。於是女孩開始期待下一次約會，同時也等待自己長大，好把自己的愛獻給他。終於等到20歲的這一天，正常時空裏的亨利28歲，第一次見到克萊爾。

       原來亨利患有「時空錯位症」，不能長久地停留在一個固定時空，時常無法自制地進行時間旅行。過度疲勞、雜音、壓力等，都可能即時成為穿越誘因。而最為丟臉的是，時間旅行中不能攜帶任何衣物，要赤身裸體地進入另一時空，因而那一天女孩必須為之準備衣服和食物。

      克萊爾不止一次看到亨利不穿衣服的樣子，但不知其姓氏；了解亨利母親在他6歲時因車禍過世，其餘則一無所知；知道亨利住在芝加哥且很懂藝術，能說流利的法語和德語，卻不曉得他在何處工作。反之亦然，亨利對克萊爾出身名門望族也完全不理會。「在現實世界中彼此很難相遇，事情在該發生的時候就會發生，然後我們就相遇了。」

            他倆於1993年10月23日星期六結婚，新郎30 歲新娘22歲。由於亨利不斷地穿梭在時間隧道無從掌控生活，他要跑步赴這場婚禮並不容易，此時身無分文飢腸轆轆，身體遊盪在38歲的風雨交加之中，一份報紙提醒婚禮即將進行。雖言有穿越時空的能力，但是對具有的歷史無可奈何，兩人束手無策地聽任命運安排。克萊爾就在一生的等待中度過自己的童年、少年、中年、老年，即使亨利對她說：「我不要你等我，我不希望你的一生都用來等我。」正如有一句粵語︰「一個願打一個願捱」，兩個在時空中不斷交錯的人仍然相愛。

「只為我愛你，我願意等你來，我別無選擇。」這是克萊爾對亨利愛的寫照。女人沒有多少青春年華可以用來等待，她卻用一生等待自己的愛。

「我也愛你，所以我不會讓你等我太久，我會到有你的地方，不管你在哪裏。」這是穿梭中的亨利對妻子表達的歉意。

記起張愛玲說過︰於千萬人中遇見不期而遇的人，於千萬年之中在時間的無涯荒野裡揀拾曾經的記憶，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熟悉的過往與愛的默然邂逅，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哦，原來你也在這裡﹖」在時間汪洋中漂泊，人渺小如滄海之一粟，相遇一場並不容易。時間讓你我不斷地遇到生命中的人，縱然有些只是匆匆過客，但也有的會深深地鐫心刻骨。也許時間沒有對錯，因為愛超越時間的限制。亨利對克萊爾說︰「我愛你，永遠永遠。時間沒有什麽了不起。」

這種穿越比其他科幻故事更具真實感，隨機的穿梭時間和地點，把亨利帶回那片美麗草坪，他在這裡看到妻子克萊爾慢慢長大。對於年幼的克萊爾，亨利來自未來。2002年他們的女兒愛爾芭出生，2007年女兒5歲時亨利遭遇不測，死於43歲。但是克萊爾沒有放棄繼續等待，她期望亨利以43歲或之前的年齡穿越。終於在2053年，82歲的克萊爾等來43歲的亨利。愛爾芭遺傳了父親的時錯基因。2011年在芝加哥美術館，婷婷玉立的9歲女兒愛爾芭與38歲的亨利相會，父女倆心有靈犀，明瞭彼此皆為時空旅人。對於女兒愛爾芭，亨利來自過去。時間在交錯中失去某種意義，愛成了一個又一個永不停止的美好遇見。

2018-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