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骯髒的秘方

過敏的紅疹還未完全退去，老大脖子上的紅腫依舊刺眼，我原以為那次的爭吵能讓家裡的長輩稍微收斂，沒想到，更離譜、更挑戰我底線的事情緊接著發生了。

那天傍晚，夕陽殘紅如血。我一進家門，就看到老大獨自坐在客廳冰冷的磁磚地上，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心頭一緊，趕緊衝過去抱起他。

「老大，怎麼了？」我低頭一看，倒抽一口涼氣。老大的右手臂有一大塊鮮紅的擦傷，皮肉綻開，還滲著晶瑩的組織液混著血絲，傷口上甚至黏著地上的灰塵。

阿祖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換著台，連頭都沒回：「剛才走路摔了一下，磕到門檻，沒什麼大不了。」

我氣得聲音都在發抖，緊緊摟著老大：「摔成這樣怎麼叫沒什麼？阿公，這要消毒啊！要是破傷風怎麼辦？」

就在我準備回房拿醫藥箱時，婆婆從廚房快步走出來，一臉「這我有經驗」的神情，直接蹲在我們面前。

「哎呀，這點小傷，看我的。」她說得神祕兮兮。

接下來的一幕，成了我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婆婆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往自己手心噴了一口濃稠的唾液，然後趁我愣住的一瞬間，那隻滿是口水的老手就那樣直直地、重重地抹在老大血淋淋的傷口上，還來回揉搓了兩下。

「快好，快好，用這個最好，這是有消毒成分的……」她嘴裡還唸唸有詞。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彷彿有雷在耳邊炸開，胃裡一陣劇烈的翻騰。

「媽！妳在幹什麼！」我發瘋似地喊了出來，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我猛地推開她的手，因為力氣太大，婆婆差點跌坐在地。我瘋狂地用自己的袖子試圖擦掉那層濕漉漉、帶著異味的唾液，心疼與噁心感交織，讓我的手抖得幾乎抱不住孩子。

「這不衛生！口水裡有多少細菌妳知道嗎？這會造成傷口潰爛感染的！」

婆婆站穩身子，拍了拍褲子，一臉不屑地冷哼：「感染什麼？妳這都市回來的女孩子就是矯情！我以前養秋旺兄弟倆，哪次摔傷不是抹口水治好的？老祖宗的偏方，唾液裡有酵素，治傷最快，這叫天然藥物！」

「那是以前環境沒這麼多病毒！那是以前沒醫學常識！」我氣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指著老大紅腫的傷口吼道：「他還這麼小，免疫力跟大人不一樣！您這樣是害他，不是救他！」

婆婆雙手叉腰，聲音比我更大：「快什麼？這是迷信？我這叫生活智慧！看醫生浪費錢，還要排隊掛號受罪，我這免費又好用，妳這孩子怎麼不識好人心？」

「您這叫好心？您這是在糟蹋我的孩子！」我抱著老大往後退，老大的哭聲因為我的情緒也變得激昂起來。

「妳敢跟我頂嘴？」婆婆瞪大雙眼，臉上的肉氣得在發抖，「在這個家，我說的話就是道理！我為我孫子好，妳憑什麼攔著我？妳才是不稱職的媽，孩子摔了妳不在，我幫他醫，妳還嫌我髒？」

「我嫌的是這種無知的做法！」我吼了回去，「秋旺娶我回來，不是要我跟著您一起搞這些不衛生的東西！我不准您再碰他，一根指頭都不准！」

「好啊！妳現在是有出息了，要翻天了是吧？」婆婆作勢要衝過來搶孩子，「把小孩給我，我再給他抹一下，保證明天就結痂！」

我死死護住孩子，兩人在客廳中央對峙，氣氛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就在這時，秋旺推門進來，看到滿臉淚痕的我、大聲啼哭的孩子，以及氣勢凌人的婆婆。

「又在吵什麼？隔著巷子口都聽到了！」秋旺一臉倦容，語氣裡滿是無奈。

他走過來看到老大的傷口，再看看我被口水浸濕的袖子，聽完我的控訴後，他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徹底的憤怒。

「媽！您瘋了嗎？用口水塗傷口？這是什麼年代了？您平常愛聽那些偏方就算了，怎麼能用在小孩身上！」

婆婆見兒子不幫腔，開始抹著眼角裝可憐：「我還不是為孫子好？我想讓他快點好起來……你們現在是合起來欺負我這老人家，好啊，我的好心都餵了狗了……」

「這不是好心，這是危險！」秋旺指著門外，聲音低沉得可怕，「媽，您要是再這樣挑戰我們的底線，我們真的沒法跟您住下去了。映葳是孩子的媽媽，她說不准做的事，您一件都不准碰！」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連兒子都站在「科學」這一邊。她憤恨地瞪了我一眼，轉身重重地關上房門，留下一句：「你們這對不孝子，以後小孩病了別來求我！」

秋旺拉著我回房，我坐在床邊，顫抖著手拿出生理鹽水和優碘幫老大清理傷口。當棉球擦過那層噁心的唾液時，我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秋旺……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抽噎著說，聲音裡滿是絕望，「先是保險套被戳破，再來是監聽，接著是母奶的羞辱，現在連基本的衛生和安全都沒有了。這家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家，而是一個隨時會害死孩子的刑場。」

秋旺蹲在我面前，無言地握住我的手，他的眼眶也泛紅了。

那一晚，我看著老大包紮好的手臂，心裡那個「逃離」的念頭，從一顆種子，徹底長成了參天大樹。

我明白，只要這把備用鑰匙還在，只要婆婆那種「老方法」的邏輯還在，我的孩子，永遠都不可能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