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總統2026年1月底宣布,提名前聯準會理事華許(Kevin Warsh),接替即將在四個月後卸任的鮑爾,出任聯邦儲備理事會主席。綜觀川普各項任命,充滿對政商權力結構與地緣政治的多重盤算,此人事更迭不可等閒視之。

華許過去被歸類為貨幣政策鷹派,對於資產泡沫頗為敏感,然近年立場轉向為人工智慧與自動化將大幅提升生產力、降低物價上漲壓力,聯準會應為此預作政策空間。這套科技通縮論,與川普一貫主張以寬鬆金融環境促成美國再工業化契合。

華許曾公開批評聯準會遲疑不降息,展現他與白宮同調的立場。對川普而言,任命一位在市場足孚眾望、政策基調夠配合自己、又能為降息尋找理論基礎的人選,既能回應外界期待,也不致造成市場驚訝,也能為其剩餘任期經濟表現預做鋪路。提名時,川普強調符合選才標準,並稱華許永不讓人失望,再度直白地表達美國中央銀行體系與行政部門更緊密配合的要求。

於政治層面而言,年僅55歲的華許已兼具華爾街歷練與小布希政府幕僚背景,既熟悉市場語言,也深諳白宮及官場箇中運作邏輯。2018年川普打破慣例,未提名當時的聯準會主席葉倫連任,而聘任非經濟學家(律師)出身、且為當時唯一共和黨籍的理事鮑爾擔任主席,其用人唯親、黨同伐異傾向始終如一,八年後因缺乏建制派共和黨以及國會的制約而變本加厲,聯準會的獨立面臨更嚴峻的挑戰。有可能促使美國央行體系,貨幣政策更配合白宮的貿易、產業與國安議題等政策。這種趨勢是否會造成其他國家群起效尤,值得觀察。

華許2006年到2011年擔任聯準會理事期間,曾任聯準會駐20大工業國(G20)代表及亞洲新興與先進經濟體特使,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與亞洲各國央行有密切互動經驗。處理金融危機的經驗,讓華爾街相信他具備足夠的專業能力。在美中科技競賽、美國優先與供應鏈的安全成為政策主軸之際,貨幣與產業政策間勢必得更密切配合,這項背景使他更能在扮演橋梁角色。

然而,此人事案的公布,似並未為這場全球金融市場「沙皇」的爭奪戰劃下句點,反激起部分共和、民主兩黨參議員反對。儘管多數共和黨參議員支持提名華許,但少數強調聯準會獨立性的參議員,反對川普批評並調查鮑爾和聯準會理事庫克(Lisa Cook)告一段落前,進行任何提名。

民主黨除了基於聲援被其認定為「司法武器化遭刑事調查」的上述兩位聯準會成員外 ,也質疑華許政治忠誠度凌駕專業判斷,並質疑對華許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反對量化寬鬆等刺激措施的立場,認為其只顧及金融機構的利益而忽視庶民大眾的困境。且川普試圖奪取聯準會控制權已非新聞,民主黨更不可能在此議題上鬆手。由於共和黨在參議院僅維持微弱多數,只要四票倒戈,人事案就無法過關,因此,後續任命過程中的政治攻防,應不太可能輕舟航過萬重山。

就算任命過關,華許所要面對的,是一個對經濟前景與通貨膨脹走向極為分裂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多數委員認為現階段利率接近中性,未必支持進一步降息。華許必須在通膨尚未回到2%的目標前,提出更具說服力的結構性理論,否則很難達成降息的共識。值得玩味的是,地區聯邦儲備銀行總裁的投票成員,在利率政策投票上較偏向鷹派。由於他們較理事會成員更「接地氣」,是否暗示了美國通貨膨脹再起的隱憂?值得密切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