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章數:17 |
那一年,我曾有一隻狗 (下) |
| 創作|連載小說 2026/05/07 13:01:12 |
夢裡的哭聲 屋裡靜得只剩下妹妹的哭聲。父親走到鋼琴旁,神情暗沉,抿著嘴,欲言又止。半晌,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別哭了,把拔帶妳上樓睡覺。」妹妹邊哭邊被他摟上樓,腳步聲一格一格遠去。門在樓上輕輕闔上,客廳又陷入靜默,只剩母親和翔宇。 母親彎腰收拾地上的紙屑與狗毛,手指在地毯上來回撫平,像在撫摸什麼。翔宇抬頭,看見牆上的那張照片仍掛在原處,燈光映在玻璃上,照片裡的一家四口笑得那麼開心。 母親走到他身邊,兩人一同望著那張幸福的家庭照。她伸手取下相框。「沒有辛巴,掛著太刺眼了。」她低聲說。 她用抹布擦去玻璃上的灰,動作溫柔緩慢。母親將相框捧在懷裡:「放在你房裡吧。小狗在裡面,留給你。」
後來母親告訴他們,辛巴被送去給賣狗商當種狗。「以後牠會做爸爸,會過得好一點。」她說。 翔宇偶爾會想像那之後的日子——一隻狗早早成了父親,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孩子一隻一隻被抱走,什麼也做不了。就像他和妹妹一樣。那天辛巴被送走時,他們也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尾燈遠遠滑過,什麼都做不了。
之後的日子,屋裡變得愈來愈安靜。牆上的釘孔留下一個淺淺方框,像照片的影子還掛在那裡。母親下班回家愈來愈晚,說是工作忙,要加班。父親沉著臉,話更少了,一點小事就發脾氣。晚上他只是坐在沙發上看報、翻書,像在等什麼。 妹妹依舊像小鳥般嘰嘰喳喳地說話、唱歌、彈鋼琴,是屋裡唯一的聲音。父親會摸摸她的頭,說:「還是妹妹乖。」那一刻,他臉上會浮出少有的笑容。 翔宇關在房間裡玩任天堂,成績漸漸退步。有時他會從抽屜裡取出那張照片,看著裡面的辛巴,想著牠現在過得怎麼樣。偶爾夜裡,他從夢中驚醒,聽見窗外汽車滑行的低鳴,那聲音讓他想起儲藏室裡,辛巴在籠子裡嗚咽著,一聲接一聲,沒有停過。
沒有辛巴後,家變得安靜,不再有父親的吼聲。那份安靜裡,少了一個會回應他的聲音。有時,他會不自覺低頭,看著腳邊,總覺得辛巴還睡在那裡。 夏天過去,胡椒樹結了一串串亮紅的漿果。母親常常出差,回來的日子越來越少。父親在餐桌上吃飯時,不再抬頭說話,筷子與碗的碰撞聲在屋裡迴盪,像某種無聲的爭吵。
有幾次夜裡,翔宇聽見父母在樓下低聲爭執——父親壓抑的低吼,母親斷續的哭聲。聲音忽遠忽近,像被厚厚的牆吸住。他抱著枕頭翻過身,不敢聽,也無法不聽。
辛巴走的第二年秋天,母親帶他和妹妹搬出了那棟房子。天氣轉涼的早晨,窗外的胡椒樹掉下一串紅果,滾過草地,沒有聲音。 父親站在門口,一箱一箱翻看母親搬走的紙箱,像在檢查什麼,又像怕有人偷走東西。他皺著眉,動作急又粗重,每蓋上一個箱子,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一下,嘴角也跟著繃緊。母親低頭收拾,動作俐落,似乎早已習慣忽略他的存在。父親的神情像平常生氣時那樣,卻又更冷、更沉,更陰鬱。 父親抬起頭的那一瞬間,翔宇看見他眼角微微顫動,像有什麼即將滑落,卻被他硬生生忍住。那表情讓翔宇一時分不清,父親是生氣,還是快要哭了。 妹妹抱著玩偶蹲在樹下撿果子,突然驚喜地大叫:「哥哥,看,兔子!」一隻灰色的野兔竄入前院的矮樹叢。 翔宇提著滑板,站在街邊,看著搬家車遠遠駛離。風掠過院子,樹影歪斜搖動。他心裡忽然感到一陣輕鬆——那個家,他從來沒有喜歡過。 他把滑板一丟,踩上去,沿著路滑了出去。
——
那一年,翔宇十二歲。 他的童年,在那條路上結束了。
辛巴被送走的那一年, 他以為自己只是失去了一隻狗;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 那其實是整個家開始崩塌的聲音。
多年以後,翔宇仍常夢見那條路。 夢裡有風,有車燈的光,也有那聲壓抑的哭。 他早已知道,那聲音屬於誰, 卻依然在夢中聽見—— 低低的,從時間深處傳來。 |
| 最新創作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