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現代的觀點來看，我小時候是個受虐兒。大約六歲就開始當童工，那可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揀雞毛］，聽說過嗎？沒聽說過？這代表你夠年輕。

不過，因為沒有領過薪水，況且也僅僅是幾天的時間。所以，也不值得一提，倒是因為有了這個［工作經驗］，所以過了一年之後，上了小學，家母便幫我謀得一份差事＝＝＞揀豆芽菜。啥？這也沒聽說過？恭喜～你肯定是草莓一族。

現今我們吃的豆芽菜，都是整棵完整的；但是三十幾四十年前，卻是不吃它的根部，所以，當豆芽菜長成之後，必須去掉根部，才能拿到市場去賣，而這工作，通常都交給一般家庭去處理。因之，住在［豆菜寮］的附近窮苦人家，都會有這份家庭代工。

這份工作說起來也還不算太辛苦；一張矮方桌，四張小板凳，再加上幾個臉盆，將尚未處理的豆芽堆放在桌上，幾個人兩手往豆芽山扒，抓住根部以後，用拇指指間往食指關節上用力一按，自然切割完成，然後將處理完的豆芽菜放置到臉盆中，其他的就等送去秤重算錢。通常大人揀一斤大約花半個多小時，速度快些的，半個鐘頭都不用，而我年紀太小，都得花上一個多小時才能完成，遇到放假的日子，揀一整天，也差不多七八斤，這樣就幫家裡賺了七八塊錢，等到母親每半個月去領完錢回來，偶爾會給幾塊錢作為犒賞，第一份收入就是如此而來的。

這工作做久了，你會有幾個回報；一，手指頭會變得很漂亮：因為長期浸淫在豆芽菜的汁液裡，受到養分滋潤的緣故，不相信嗎？我們一家人唯一值得誇耀的就是一雙漂亮的十根指頭，二，會有一個很大的臀部～唉！害我每次都要買大號的褲子來穿。

記得有一次晚上，母親外出，只剩下我跟小哥一塊兒揀。已經十一點多了，眼睛都快張不開，卻還有一大堆豆芽，積得像一座小山。兩隻小手揀了一整天，也都快［不舉］了，正愁著如何完成；小哥忽然有個投機的想法，將還沒處理的藏到臉盆中間，上下用處理過的襯底並覆蓋，嘿嘿，真是妙計，一下子就將眼前這座小山給剷平了。然後兩個人就快快樂樂到溫暖的被窩裡做夢去了

睡夢方酣，忽然一陣雷聲響起，揉揉眼睛定神一看～母親將小哥叫起來大聲斥責：這麼小就學會偷雞摸狗，長大以後還得了，今晚就打死你好了！看到小哥受處罰，我自己也不好受，趕忙跳下床，［是我要小哥這麼做的，因為我已經累了］。母親聽了這話，稍微停下來思考了一下，便停下了手，然後讓我們去睡覺。偶然間，我發覺母親的眼眶中泛著淚光，當時卻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以後，每想到這事，我總在想著，或許是因為我是個么兒，母親較為疼愛，或許是母親見到兩兄弟友愛的樣子而感動，或許是母親覺得我說得沒錯，因為當時的我，確實［小時了了］，相較於個性耿直的小哥，這種鬼主意出自於我的腦袋成分居多。不過，我總是很自然的想到是：母親的明理與慈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