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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8/26 07:43:25瀏覽198|回應0|推薦0 | |
旅居在太平洋小島的背包旅館,我和來自德國的麥義理,相談投契。高頭大馬,頭髮雪白的外型,讓人誤認為是垂垂老矣的年紀,偶遇的年輕人好奇的詢問:「你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小島退休呢?」這句問話把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不理睬尷尬的年輕人轉身就走。一般人對德國人的印象都是嚴肅正經、不茍言談,但是麥義理卻顛覆了這種刻板印象。 身為電視廣告和紀錄片導演的他,經常旅遊世界各地,生命閱歷豐富,為人也風趣幽默。他會梳個時髦的龐克頭,騎上摩托車瘋狂急飆,在馬路上呼嘯而過,而且還沿途大呼小叫,一點也不輸小夥子。在外海浮潛大半天不叫累,也可以安安靜靜盯著波瀾壯闊的大海,和波濤洶湧的浪花,長達一整天,哪兒都不去的瘋狂行徑。 每晚在涼亭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的,一定少不了他,不只同年齡的旅客喜愛和他吐露心聲,甚至年輕人更喜歡找他聊天說笑。 他也樂於分享旅遊經歷:「我在愛圖塔基住了一個月,島上沒有人不認得我,我騎著腳踏車四處閒晃,對島上的每一家餐廳、酒吧,和最棒的浮潛地點都瞭若指掌,混到島上的居民都像朋友,尤其是老太太們對我關愛有加,常常跑來找我閒話家常,聊了不少島上的奇風異俗和生態奇景。」島民對多金的西方人,原本就特別青睞,麥義理又是單身,因此我可以想像他在島上左右逢源、廣受愛戴的模樣。 一天大家聊起了戰爭的話題,他對德軍納粹在二次大戰的暴行,雖然十分反感厭惡,但是他自認是二次大戰後出生的人,對父執輩犯下的罪行另有一番見解,麥義理強調:「那是一次愚蠢的錯誤,德國也付出慘痛的代價。但是美國好萊塢每年不斷有新影片,高倡納粹對猶太人的不義屠殺,次數多到令人髮指,讓我們的同胞都十分反感。事實上世界各地正在發生的種族戰爭悲劇也不少,像是非洲、以巴和中東各地戰火不斷,卻很少被長期報導或討論。就拿這一次,美國攻打伊拉克,提出的可笑理由,後來卻又無法自圓其說,他們的行徑就很可議。」他話才說完,來自美國的佛斯特立刻成為箭靶,大家紛紛表示對美國的不滿,大加撻伐戰爭行徑,尤其是對布希總統的推托之詞更是深惡痛絕。尷尬的佛斯特一臉無辜而天真,但是他立刻識相的承認美國的錯誤,止息了眾人的怒氣。 後來我驚訝的發現,麥義理的生日和我同一天,那一早他送來一張水彩畫當作生日禮物,我趕緊寫了一張卡片回贈,寫了一段孔老夫子對人生的作下的註解:「人生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而能從心所欲不踰矩。」同時解釋內容給他聽,他對東方的哲理頗為折服。 生日當晚,我們相約去吃晚餐,麥義理選擇了海邊的俱樂部,我們各自點了魚的料理,在露天的星光下,他感性的透露了身世。 「十一歲父親就過世,當時因為年紀太輕,傷痛的感受不深,母子相依為命,一直不覺得生命有太大的缺憾,母親成為我生活的重心,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親近的家人。一直到剛考上研究所,母親突然病亡,當時我完全無法接受事實,滿懷憤怒和悲傷,至親好友都無法安慰減輕我的痛苦,世上沒有親人了,我只剩下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整顆心被挖空了,無法思考,也讀不下書。我不知道活在世間做什麼,我放棄了上課,整天無所事事,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段時間後,我仍然傷痛不已,回到家處處都是母親的影子,根本無法恢復正常生活,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無法給我安慰,我突然決定放下學業,拋開家裡,選擇了一個陌生國度放逐自己。」 當時居住在泰國的筆友介紹下,居住到一個富裕的華人家庭裡,掌握了經濟大權的老婦人,完全不懂泰語和英語,但是待他視同己出。老婦人的關懷和體諒,填補了心中的空洞,讓處在異鄉的他,備感溫暖感激,後來他雲遊泰國南北各處作畫,從悲傷中逐漸平復,三個月後他回到德國繼續學業,並且開始繪畫的教學工作。 六年後,為了確定自己未來的生涯走向,三十歲的他再一次回到泰國曼谷,這一次他在郊區租賃一間公寓,拼命的作畫,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他說:「那是我生命的黃金時期,充滿源源不絕的活力,隨時隨處靈感湧現,拼命不停的作畫、學習泰文,和朋友談論藝術、哲理和人生,每天都面對新鮮的環境和事務,卻總有用不完的精力,生活不僅充實而滿足。有一天我一個人上山作畫,夕陽西下,看著山腳下寧靜的美景,友善的居民,感動得淚流不止,腦中不斷重複著:『我何德何能,能夠得到老天如此的善待?』 也許太早面對家人生離死別的痛苦,讓他對家庭生活充滿了疑懼,因此雖然身邊不缺女友,卻往往在三、四年就分手,缺乏承諾的勇氣,使他一直保持單身。奇特的是,從泰國回國後,他告別了當專業畫家的志願和衝動,反而選擇投身商業廣告片。 後來因緣際會居然結了婚,卻是一樁名不符實的「政治婚姻」,他說:「我也覺得自己很瘋狂,朋友都勸我別做傻事,但是當時我對身在共產鐵幕下的羅馬尼亞很好奇,想去了解當地居民的生活,一方面也能幫助人,對我也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呢!」為了幫助身處在極權下的女孩,他前往當時仍是禁地的鐵幕,認識對方的大家庭和親友,辦理了假結婚,順利的讓女孩來到德國定居。 雖然結婚卻沒有住在一起生活,女孩最終辦了離異手續,另嫁他人,至今仍保持他的姓,兩人之間維持良好的友誼。生日這一天,就收到了五、六封朋友的賀函,其中一封就是來自前妻的祝福。 今年他步入五十一歲,到太平洋的一處小島,獨自旅遊二個月,為自己慶生,走過人生風風雨雨的他,如今一切雲淡風輕,更加昂然自信的堅持獨身生活。就如他對國家的看法:「東西德合併十年了,兩邊的人民彼此看不順眼,傳統的保守勢力和納粹的殘餘信徒,過去還不敢明目張膽的現身,近來已經紛紛明顯表態,過去隱晦不明的形象,如今透明而清晰的顯像,情況更加明朗化。因此,德國的社會應該可以包容更多元的聲音和面貌,對國家的前途反而樂觀。」我想他的人生也如德國政局逐漸明朗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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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