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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沛流離的靈魂
2007/08/26 07:42:03瀏覽223|回應0|推薦0

顛沛流離的靈魂

    庫克群島位在紐西蘭北方的太平洋獨立小國,島國擁有十五個小島,面基督比蘭嶼小,卻擁有椰林白沙,豐富珊瑚礁,是全世界熱愛小島生活的旅客青睞的隱僻天堂。

住進首都拉羅東加的背包旅館,來去的旅客通常一住就是十天、一個月,甚至不少人落地生根定居下來。旅客裡臥虎藏龍,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夜裡只要有一罐啤酒在手,大家高談闊論天下人、天下事,各地的奇聞軼事,在這裡閒談和分享是人生一大樂事。

我居住的期間,就碰上好幾位背景特殊的朋友,彼此分享了生命歷練,相互陪伴度,過不少個寂寂的長夜。

    來自澳洲的華人賽門和女兒女婿同行,剛到時異常沉默,總是待在個人房,偶而跟著一對新人進進出出,看來個性嚴謹、不苟言笑的他,看來有些讓人難以親近。

    我每天早晚到海灘散步,常常瞥見他默默望著海灘發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有時他也獨自在椰子樹下讀書,一待就是兩、三個鐘頭。最愉快的時候,就是在晚餐的時候,他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即使在晚餐後大家談談笑笑時,也幾乎不曾聽他當眾發表過言論。

    過了兩個禮拜,逐漸和其他房客熟捻,他也打開了封存已久的心胸,尤其對我這個擁有相同黃皮膚的台灣人,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他偶而會打打招呼,後來駐足聊個幾分鐘,我逐漸拼湊出他的身世地圖。

    他的祖父母來自是廣東,家鄉生活貧苦,移民巴國,他是在當地出生,是巴國華人移民的第三代。四、五歲的時候,日本發動二次大戰,攻擊了巴國,他猶記得一日午後炸彈自天而降,炸翻了住家和田地,泥土是紅色,和人與家畜的屍體流出的血全分不清,那種血色黃昏的印象深深烙印在心靈深處。

   後來他和家人被抓,關進的牢營中,一個和善的日本軍官,非常同情他們一家人,常常會偷偷塞一些食物給他。

他一臉深情的說:「我永遠難忘他拿給我東西時,臉上流露得神情,那種交織著歉疚和難過的表情,和其他凶神惡煞般的蠻橫士兵天差地別。戰爭結束時,美軍進入村莊,到處散發巧克力,那是我一生中吃到最美味的食物。這件事經過了五、六十年,一直埋藏在內心深處,若不是這個地方太過神似家鄉,這些陳年往事恐怕早已隨風飄逝,煙消雲散了。」難怪他徘徊在海邊的椰林樹下,久站凝思,心事重重,原來那些如同潮水的往事,正不斷翻開他童年歲月的扉頁。

    一天下午,一位陌生的釣客停下車,打開車門,拖下一條大鮪魚送給素昧平生的我們,受寵若驚的大家不知該如何處理,賽門豪爽的承諾,晚餐由他包辦。

只見他在廚房進進出出的忙碌著,女兒娜塔莎則忙著砍下新鮮的香蕉葉,大家也幫著撿拾乾椰殼備用。不久賽門生起了野火,他興高采烈的宣佈:「今晚要讓大家分享巴布亞紐幾內亞的傳統烹調法,那就是用香蕉葉裹椰子汁蒸魚,直接放在野火上蒸烤的大餐。」

    當天晚餐上桌時,大家盛讚著魚的原始美味,賽門十分謙虛的禮讓著,晚餐後,他才透露一段童年的記憶:「小時候,父親會帶著我到海邊抓魚,我們就在海邊升起營火,一邊烤乾衣服,一邊烤魚,那種日子啊……這裡的海邊的景緻,像極了家鄉,連居民也有幾分神似,我跟著父執輩出海去抓魚,為貧乏窮困的生活增添了美好的滋味,那一種味道彷彿就像今晚的鲔魚……」。

    賽門後來也常找我聊天,他會談談對中國大陸歷朝歷代的史事,談談三國的偉大人物,對於蔣中正軍隊撤退到台灣的經過,他都如數家珍,偶而在英語中夾雜了廣東話,有一次還拼出自己的中文名字。

後來我從娜塔莎口中,得知賽門苦難曲折的人生。

    原來二次大戰後,他回中國廣東接受教育,國共內戰,被抓兵去當砲灰,所幸他在戰爭發生之前逃兵躲過一劫,輾轉流落到香港後,登上難民船回到巴布亞紐幾內亞。賽門回國後先作了卡車司機,一方面也設法完成學業,到鄉村學校謀得教職,當上歷史老師,但是島民窮困,學生往往交不出學費,政府發不出薪水。為了追求經濟穩定的生活,他又決定移民澳洲營生,賣過鞋子,生活用品等雜貨,終於熬成事業有成的商人,居住在全是白人的高級住宅區,娶了澳洲籍妻子,混有著英國及毛利人血統,生下一兒一女,如今兒女長大成人,生活安定富裕,但是生命風暴卻不稍歇。最近他剛剛喪妻,辦完喪禮直奔到此散心。

    娜塔莎是移民第二代,受的是西方的教育,個性活潑急躁,行事非常西化,但是在觀念上卻十足的傳統東方味,她感概的說:「當我決定嫁給我的白人老公,我們兩人去見我的父母,雖然許多朋友都不樂觀,但是我的父親非常明理,很快就接受我們的決定,倒是公婆的家,他們是非常保守的家庭,談起東方人,無意中就流露傲慢的態度,歧視的言語。因此我和老公溝通了很多次,我請他去和他的父母作好心理建設,過了好幾個月,我才帶父母去拜訪他們。

    我和父親從小就很親,這一次母親突然過世,對父親的打擊也不小,我要求他過來和我住,我要替母親好好照顧他。父親年輕歲月儘管坎坷,卻非常愛護家人,我希望他的晚年也能換成家人來照顧他。」聽完娜塔莎的告白,我的眼眶不禁泛紅。

來到庫克群島,依稀的景物勾起了點點滴滴的回憶,言談之間總是三句不離原鄉,重情感卻不善表達的他,看來臉色平靜,內心卻風起雲湧。但是我也堅信大地充滿母愛的力量,將治癒所有傷口,時間的長流也將滔洗所有人事的悲傷,受創的靈魂將獲得撫慰洗滌,重新拾回面對生命的勇氣!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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