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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壑在胸筆底流 Writings of Mme Zi ZhongJun
時事評論人物 2021/12/31 21:43:35

有云:人必有癖。買書乃余之一大癖好。除了不在港,及今年因無法適應長時間戴口罩,每年都花至少一兩天在書展。年來,在書展買的書,約千本。2015書展,在天地書局的特價書堆中,以四折買了資中筠先生的『思想不能用錢買』。天地書局於2012年中出版這本400頁繁體字書(下文簡稱為港版,引述時Pxx =港版之xx頁]),內容絕大部分摘自2011年於國內出版逾1800頁分5冊的“資中筠自選集”。書局有見出版了3年而滯銷,便在特價書堆中4折求售。絕頂好書,滯銷而超低價賣出,就可看到我城之閱讀水平。香港其中一個渾號曰“文化沙漠”,實至名歸。

先生之謂

2014年佔中之後,在手機藍絲群組中,轉載文章最多,無出屈穎妍之右。在轉載及討論中余往往稱她為屈先生。數個群組裡,均有人以為老朽真的老懵了,弄不清性別。余多次回應:“冰心先生、楊絳先生、資中筠先生。有料到,女人也尊稱先生。”以『城南舊事』名噪文壇的是林海音先生。

余之所以知道資中筠先生是多年前看鳳凰衛視的世紀大講堂。余嘗言,如果只能收看一個電視台,鳳凰衛視中文台是不二之選。世紀大講堂題材廣泛,講者在其領域皆出類拔萃,端的是“聽君一席話”也。余也買及閱讀了多冊遼寧人民出版社之世紀大講堂講義。

資先生家學淵源,[自幼受中西文化並重的熏陶 P10],其先翁留學於日本京都帝國大學、U Penn WhartonHarvard。先生之父母、丈夫、兩名妹妹,各有所成,在百度百科皆有詞條。她 1947考入燕京大學,後轉入並畢業於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精通英語、法語。雖[只上了本科 P253],卻成為中國社科院研究員(中國暫未跟隨外國“職稱膨脹 Title inflation,研究員已經是正教授級)兼博士生導師,最高職位為社科院美國研究所所長。在多篇文章裡,資先生說“處江湖之遠[P294]”,其退休前職位應該乃廳局級,相當地級市市長,例如深圳、廣州、南京等等城市之市長。今天除了第三世界,學位遍地氾濫,中國高考70%入讀大學,與立國初年有天壤之別。[北大、清華門檻特別高,錄取率在千分之幾 P371]。前年一篇關於美帝已故大法官RBG之拙作,提及RBG令人讚歎眾多成就之一,乃在男女入讀大學比率極度不對等的年代,考入 CornellHarvard。在號稱平等“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大家要明白 men是不包括 women並且 men之前其實隱藏了一個最重要的字 white)”的美帝,尚且如此,在同一年代中國女生考入燕京、清華之難度不說自明。RBG如果有幸是中國人,她也會是RBG先生。

書中自有....
港版收錄了資先生兩篇情文並茂的讀後感,分別為[一代風骨今何--讀“民國那些人”P25-33]及[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我讀“丁莊夢”P379-387]。兩書現皆在余待買書單中,未讀也相信必然是好書。前者中港台都有出版,後者更有英文版 Dream of Ding Village,亞馬遜也有售。
記得五十多年前升上中一,班主任兼英文老師(馬來亞人 Mr Patrick Ho)給我們的作業包括每月寫一篇 book report。余充分發揮懶人本色,到圖書館借了一冊 Selection of Short Stories,把二三十頁的內容撮要為三數百字,肯定比真正讀一本書省時得多。如果像好學的同學真的每月讀一本書,今天的英文水平可能會好一點。余擬從本文起,在本誌加一系列“書中自有....”,慚愧沒有資先生的水平,只能說是讀書札記,算不上讀後感。黃金屋、顏如玉以外,希望與看官分享讀書樂趣。

古今中外
從春秋戰國之“士”,[才調更無倫的賈生P278魏晉名士的“隱”與“仕”,繼而李太白、韓昌黎,再蘇子瞻、辛幼安,到顧亭林“日知錄”,直至本世紀初的“舉國體制”,在歷史縱深看知識分子與政治[百代都行秦政法 P37]的同時,感受到資中筠先生憂國憂民之襟懷。港版選錄,對鴉片戰爭以來的近代史,着墨猶多,大大加深余對國情之了解。書中引述嚴復、梁超、鲁迅、巴金、曹禺,等等之重要作品,可使讀者一窥這些经典藩篱
資先生早年事業為民間外交(今天的顯赫例子為奧運會),有廣泛豐富與老外交往經驗。1919年巴黎和會西方列強支持日寇繼承德國在中國的權益,事隔大半個世紀西方人仍然把日本看作殖民主義的同道。先生在一個國際會議上與一名法國漢學家深入交談,得悉西方人認為納粹對猶太人是種族滅絕,而日本在中國之屠殺乃殖民戰爭且[某程度上有助中國的工業化,不能把兩件事相提並論P342]。

G2P298
專職研究美帝,先生數篇文章提及見到的弊病。[以世界領袖自居、不論正當還是不正當、越來越訴諸軍事手段和武力干涉P306]。美國需要在不斷擴張的霸權思維軌道上剎車P307]。[佔領阿富汗,軍費開支是一千億,發展援助只十至二十億P308]。[自以為替天行道P328]。兩個美帝 Reagan及布什二世的經濟政策都是[劫貧濟富P269&P271]。但書中不只一次說中國政治制度已到拐點[P293],而改革要依從“普世價值[P280]”。對此,余不敢苟同。港區國安法實施後,漢奸陶傑立刻停止大放厥詞,轉而天天罵美帝及西方之左膠。資先生看來很吹捧美帝左膠的價值觀,網上有不少文章罵她。
港版書名選用其中一篇文章標題。該文章是資先生2010年讀 Thomas Friedman 在紐約時報發表的 Americas Real Dream Team 後寫之評論。Friedman 出席當年 Intel Sciene Talent Search 頒獎晚宴後見到入選決賽的中學生大多數為华裔印裔,說只要美帝讓移民進來的大門繼續打開,就會造就美帝真正的夢之隊。美籍猶太人 Friedman 著作甚豐,最出名的可能是“世界是平的”,該書余沒讀過,今年卻讀過他寫的第一本書 From Beirut to Jerusalem,也是一本值得推介的好書。資先生接著說到[被譽為高中諾貝爾獎 P300Siemens Competition 2009得獎名單中逾半為華裔,她相信這些是中國移民的第二代,因為現在中國的學制基礎教育把同樣智力的學傻了而不能再產出楊振寧、李政道。以先生淵博的識見,沒可能不知道由經合組織 OECD經辦評估各國基礎教育的 PISAPISA長期顯示美帝滯后。

毋庸置疑,美帝這一個世紀,尤其是二戰起的科技崛起,是因為吸納從歐洲移民之科學家,例如 Einstein。美帝的[兩彈一星 P254]元勳中大部分都不是土產的,例如 OppenheimerSzilardvon BraunFermi等等。左膠信仰式相信政治正確的悖論,“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不承認種族之間差異。今年余讀了另外一本好書,想了解種族問題的人不容錯過。The Bell Curve -- Intelligence and Class Structure in American Life 是兩名學者以學術研究的方法引用大量包括美帝官方數據分析黑人智商及行為與白人及其他族群的差異。今天美帝中學華裔學生之傑出表現、中國(主要是上海)自加入後在 PISA鰲頭獨占、The Bell Curve 觀察得出族裔差異的結論,余認為在在顯示中國人之素質及國內教育制度足以在可見將來拉近甚至扯平與美帝的距離,剛好與資先生多次表達的意見相反。誠如先生所言[大國消長如月之盈虧P327]。

人情世態
港版收錄多篇憶舊懷緬文章。先生文字精煉簡潔沒有用煽情筆觸寫其千金在政治運動中成長說話的趣事使你莞爾不禁。寫眾多有過閃亮功業選擇留在大陸的人在文革[下場悲慘 P32],讀之悲從中來。[蘇聯大肆宣揚 Lysenko....以談家楨、胡先驌為代表的堅持科學良心的科學家遭同行的公開批判 P47],令人怒不可遏。
其中一篇最感人的是悼念其亡夫陳樂民(1930-2008)陳先生原先也是從事民間外交,後在社科院工作,退休前是歐洲研究所所長eurologue 卻是歐洲人首先稱呼他的 P128。資先生寫了幾首悼念的七律,錄一首P143

思接千載視萬里,丘壑在胸筆底流
潑墨惟求抒懷抱,著書不為稻粱謀(潑墨:陳先生乃業餘書畫家)
身雖多病猶尋樂,心系斯民難解憂
老死春蠶絲未盡,文心一脈思悠悠。

最羨煞旁人的是夫婦倆乃百中無一的 soul mates詩中多句,既是寫其亡夫,也是先生自況。

另一篇回憶她1978年接待過的劇作大家 Arthur Miller提及後者與瑪麗蓮夢露的婚姻匆匆離婚。原因就是兩人文化思維相差太遠,世俗眼中郎才女貌,與 soul mates云泥之別也。1985年余在紐約工作,看過譽為二十世紀最佳話劇之一的Miller名著 Death of a Salesman電影版後,立刻到書局買原著劇本。

一言以概之,讀資中筠先生大作長知識之餘更是享受。




後記:
21
年耶誕前後把這篇讀書札記及另一篇行山遊記投稿明報,這篇略作修改獲接納並告知於2213日刊出。在大除夕通知要押後出街,再在20/1退回稿件。與投稿時之期望剛好相反,行山遊記未退回,仍有機會刊出(215明报世纪版-副刊C6请点击https://classic-blog.udn.com/xingwanlilu/171058554)之後把這文章上載到余之螞蜂窩部落格,也通不過審批。看官看到為何本文在香港自由媒體與大陸專制平台都不能刊登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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