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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一夏 路路通
創作散文 2019/10/09 10:04:33


冬日後,楓香果熟滿樹。圖/CH



楓香尚未成熟的球形蒴果,呈淡綠色。圖/CH



自從住家附近的某醫院附設泳池去年年底吹響熄燈號之後,已往每周至少一次的游泳習慣被迫中斷。還沒有找到更經濟、更合適的替代方案之前,只好暫時以「散步」或「健走」取代原本的最愛。而就在逐漸養成每日親近距離住家不遠的森林公園後,終於驗證「賽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句早已變成老生常談的人生真義。


從每周的游泳運動變成近乎每日的親山運動,除了需要更有耐心與毅力去認真執行之外,因堅持而徹底將之融入生活習慣後,受益最大的當然就是自己。

原來親近大自然的運動可以如此改變人生的內涵與步調。

每日,在巨大的老榕樹、相思樹、麵包樹、山黃麻環繞交織而成的空闊樹蔭下,邊鳥瞰城市另一端風景邊做暖身和簡單瑜珈後,看時間和體力狀況走不同路徑繞行公園一圈,最後在回程路上的涼亭小坐,休息一下補充能量,讀一讀隨身攜帶的詩集。不知不覺這樣的循環竟成為一種儀式,將當日身體功課後的勞頓提升至精神層次的饗宴。

美好的習慣經過一整個春天的陶養,就在盛夏的蟬鳴聲中達到高潮。詩人李進文的一段詩句讓我非常感同身受:

「七月早晨,站在一株楓香樹下,向上望,望見幾隻蟬,再從蟬向上望,葉隙以上是藍天。除了藍天,沒有理由要看得更遠。多麼響亮的一個夏天,沒有任何的隱匿,我遂將夏天穿在身上。」 

真的,每次途經公園裡那群楓香樹的彎道時,我也特別喜歡抬頭欣賞它們錯綜的、近乎神秘的傲姿。每株楓香撐起的嫩綠葉片,濃密地有如網狀的大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佛陀證悟於菩提樹下,詩人因楓香樹寫出「將夏天穿在身上」這樣傳神的句子,而我,和楓香自此結下不解之緣,感覺自己似乎正踏上一段沒有終點的美好旅程。

你或許也想知道我是如何與楓香結緣的吧?那就請先和我一起簡單認識一下楓香,這從頭到尾都深具奉獻精神的植物吧!

在愛亞《安靜的煙火》一書中,你可以讀到她平易近人的溫暖文字,學到楓樹、槭樹和楓香的區別,細節不再贅述。總之,楓香是楓香,楓樹是楓樹,楓樹種類很多,而楓香似乎自成一格,其葉片像一前一後稍息站立的腳那樣「互生」,不同於楓樹葉片立正式的「對生」。此外,楓香的三尖葉片呈掌狀開裂,邊緣有細鋸齒,和楓樹果實的翅果或離果不同,楓香的果實是蒴果,球形、有刺,嫩時淡綠色,刺軟,成熟後變木質結構,刺較堅硬,外型看起來像作者形容的「海膽」。「迷你海膽」或「圓形刺蝟」就是它有趣的外觀。

而它的名稱「路路通」來自楓香樹的眾多別名之一,以及它內在結構的特別造型。

其它別稱還有香膠樹、楓仔樹、楓仔、白楓、香楓、雞楓樹、雞爪楓、靈楓、大葉楓、香菇木。其中,我最鍾情於「靈楓」和「路路通」這兩個稱呼了。從其它名字我們可以稍稍得知楓香所帶來的經濟效益,例如「香膠樹」之名因其全樹都有的特殊揮發性油脂,不僅能被調成香料製成口香糖,還可以入藥;而截斷的木幹可以用來種香菇,所以也被稱為「香菇木」等等。為何也有「靈楓」一說,我沒有查到相關資料,但經過幾個月的接觸和觀察,我相信它們的確極具靈性,或特別能夠啟發人的靈性層面,有此一稱呼,自非浪得虛名!

緣分就是這麼神奇的事!若非不久前剛好在網路上看到一段用楓香果實「路路通」來做勞作的教學影片,我或許根本不會知道那滿地的蒴果有什麼特別之處,更不會好奇到親自嘗試去「掏空」有如蜂窩結構的蒴果內部。除了好奇心及必備的耐心之外,首先,不求明確結果的過程是很重要的,否則,你一定敗陣下來,會被接下來的繁複工序給嚇跑。

第一道工序是要想辦法把表面已經乾燥的硬刺磨掉,可以用砂紙或粗石頭的表面。這是後來的發現,因為一邊磨一邊順道篩除掉那些內部其實已經敗壞的。而就算經過篩選,後來的浸泡與掏空過程中,還會繼續淘汰一些容易脆裂的。所以,最好盡量撿拾剛剛掉落、還沒躺在潮濕土地上太久的果實,才能保證得到最完美狀態的「路路通」。

接下來,將短時間內可以處理的果實數量放在容器內,用熱水浸泡半個小時以上,然後瀝乾待用。泡過的果實用鑷子半夾、半搗地把嵌在洞內的「種子」弄出來,就比沒有泡過的會輕鬆很多。這也是後來在網路上搜尋得來的寶貴撇步,如果不這樣,就會像我起初以蠻力去掏、去挖、去清它們,竟至後來右手大拇指「過勞」與「傷殘」,到現在還未完全復原呢!

還原幾個楓香蒴果的「真空」面貌後,我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路路通」名稱的真正來源。而且,植物果然是具有高等智慧的物種啊!我們不得不讚嘆它們何以如此聰明、何以懂得用複雜的成長機制去保護、延續其物種之生存。明明一個擁有三十來個蜂窩狀小空間的蒴果內,真正的「種子」數量其實最多就是兩個,其餘都是空包呢!

掏空、清出蒴果內部的各門各戶後,你終於「洞見」它們更真實的原貌。本質上,每個開口都是通向核心,穿越核心,就更無阻礙,想怎麼走就怎麼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所以才被叫做「路路通」。這應該和西方諺語「條條大路通羅馬」有異曲同工之處吧?!

而將處理過的空洞果實拿來做成鑰匙吊環,就是我這個夏天非常「路路通」的原因!

雖然一向喜歡撿拾、收藏植物果實或葉片什麼的,但當真拿來勞作卻是頭一遭。就是因為它們「通行無阻」的特性,不需要專業的鑽洞機器也能輕易與其它配件串連,變成美觀大方、實用與裝飾性兼具的吊飾或鑰匙環。

楓香啊楓香!感謝你贈予我一個非常「路路通」的夏天!

你讓我慢慢體悟人生途徑有各種選擇方式。沒有走不下去的路,只有願不願意勇往直前的意願。透過相當費時費工的採集、磨光、掏空、清理過程,慢慢讓心清靜、澄淨下來,回歸本然的自己。或許必須重新定位一下人生的目標與方向,但不必向匱乏和困頓的物質環境低頭,終究堅持自己的價值觀,堅持自己想走的路,不被世俗價值同化。所有的路最後都是互通的,無須拘泥於一時的選擇或被迫走上自己不願意走的路。

來自楓香的美好祝福與啟示,我接收到了。接下來,或許就是將你的豐厚贈禮與祝福散播出去,讓更多有緣的人感受你無私的能量吧!夏天已遠離,正是秋末時節秋冬來臨前,讓我再次致上衷心的謝意!




「路路通」 楓香果實處理後,可用來作吊飾。圖/滴滴




2019/10/8 文與圖發表於人間福報副刊



後記:

感謝人間福報副刊編輯部的用心,精心增選上面兩幅CH的攝影作品來搭配這篇文字,豐富完善了拙作的內容。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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