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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日記
心情隨筆家庭親子 2019/03/10 16:08:12

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像從前一樣,再寫長篇大論,然而,回台中參加國中同學會之後,彷彿又觸動了愛寫的靈魂,竟有前篇文章《最美好的聲音》的誕生,很開心!畢竟能把握機會為老同學們做些點滴紀錄是光彩、有成就感之事。席間同學問到我的作品,我才猛然想起,還有一篇登在《品》雜誌上的文章,尚未拿出來放在udn獻寶呢!於是翻箱倒櫃,終於找出雜誌來了!當初沒有及時發表,主要也是不願在傷口上揭疤灑鹽!社會事件也許能隨時間流逝而被淡忘,但是曾敲響的警惕鐘聲卻不能被掩蓋,祈求蒼天大眾,多多雞婆些,好生照看我們身旁這一代年輕人!

以下是全文: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是讓天下父母不忍卒讀的一本書,若真如媒體所言,這不是單一事件,那父母如何安心自處?回想成長過程中,我是個讓父母不用操心的乖孩子,但誰又知道,那是戴著面具才能擁有的成果?內心的想法重要嗎?以當時保守的大環境,若真說了,必然引起風波,嚇壞周遭關懷的人!這就是關鍵點,想不被過度關注,就別與眾不同!近日就看到一則社會新聞,敘述一名17歲少年自殺身亡,房內留有一封遺書,內容提到「說什麼你也不懂」,疑似與尋短原因有關.....簡單一句話,道盡多少孩子不得伸張的冤苦?

嚴格說來,青少年時期的我,或者更小時候,比較像是為了配合父母的角色而存在,善於察言觀色也僅只是為了遠離核心,在這當中,我是模糊的、隱性的,甚至可說是怯懦的!所以讀國中時,受同學的慫恿而策劃起離家出走的戲碼時,我是篤定家裡不會有人察覺。要不是老師從同學日記中探得蛛絲馬跡而通知母親,我的人生進化過程可能就此出現斷層!母親知悉後很淡定,完全不動聲色,連開口問我為何要離家出走都沒有!她一個人默默地到學校去,拜託老師把我的座位排離那位同學,就這樣而已!因曾有這樣的密謀脫軌,造成日後我對孩子的疑神疑鬼,其理由不出這條:「悶聲不響之際,腹中必有文章!」

女兒就是因為越來越沉默寡語,我才意識到與她溝通上的障礙,後來她又接連身體不適、頭痛加劇,醫生說這可能來自兩個原因誘發:第一:基因。第二:壓力。我納悶著,才高一學生,能有什麼壓力?不過就是功課?但當時沒看出她有多用功?更別提什麼自我期許?後來,女兒在醫生的要求下記錄頭痛日記,從中才發現到這個說不出口的祕密...........原來我這個做母親的.....正是她的壓力來源!要承認自己是罪魁禍首很難,我又不是唯一期望孩子更好的母親?怎會反成了她無法承受之重?別的孩子為何不頭痛?就我女兒抗壓力差?仔細回想每次跟她說話,常受她的白眼與厭煩的口氣,難道此時就已逐漸流失她對我的尊重與認同?就像小時候我也覺得母親與我是生活在不同世界裡的人一樣?果真如此,那因果報應也太快了吧?我開始憂心忡忡, 如此排拒父母與不善紓壓的孩子,是極容易為自己造就悲劇空間的!

如同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書裡所述:「最終讓李國華決心走這一步的是房思琪的自尊心。一個如此精緻的小孩是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這太髒了。自尊心往往是一根傷人傷己的針,但是在這裡,自尊心會縫起她的嘴。李國華現在只缺少一個縝密的計畫。房爸爸房媽媽聽說老出差。也許最困難的是那個劉怡婷。把連體嬰切開的時候,重要的臟器只有一副,不知道該派給誰。現在只希望她自珍自重到連劉怡婷也不告訴。」孩子面對的世界,我們不可能亦步亦趨、隨侍在側,但是可以培養孩子與父母知無不言的默契,這是一個護身符。一旦孩子誤入成人的醜陋世界裡,能幫助孩子脫離的,也只能是父母的應變措施,而這就有賴於這個護身符做得夠不夠紮實飽滿,其內藏的資訊是否足以達成即刻救援的目標!

為了使女兒暢所欲言,我絞盡腦汁、做了諸多讓步,比如不再固守長輩的尊嚴,盡量以一種求同存異的開闊心胸面對她。受不了叨念,我閉緊嘴,書桌雜亂,我沉住氣,房間不整,我不擺臉,給予充分的緩衝時間,就怕日常瑣事成心結,未語先積怨!女兒大吼過:「這事妳已經說了29遍了,妳還要怎樣?」天哪!我有這麼囉嗦嗎?可是不解釋清楚,又怕她心存芥蒂,她就曾委屈的怪我:「妳就是在邊緣我!」.......當妳意識到事態嚴重的時候、想認真解決問題的時候,這些衝口而出的話不會再惱怒我,反而都成了重要信息,強力鞭策妳去改變親子間的互動模式!

坦白說,這尋求改變的過程是委屈的,當母親當成小媳婦般一樣的謹言慎行,唯恐惹怒孩子的鴕鳥心態,著實有些矯枉過正,都快看不起自己了,如同其他家長說的,感覺就是被自己的孩子霸凌了,以前做父母的多權威啊!訓斥孩子只能有耳無嘴,現在能這樣說嗎?孩子都懶得理父母了,還說這樣屬於舊時代的話,豈不此地無銀三百兩、更加諷刺?然而,為了讓女兒在我面前卸除偽裝與敵意、坦言真實感受,以及往後在遇到過不去的關卡時,能視我為盟友,邀我並肩作戰,眼前吃這一點虧不算什麼,怎麼都得吞下去!再說,在孩子面前能屈能伸、表現出為人母的柔軟身段,未嘗不是積極的、以身作則的人生教育?

事實證明,這樣的努力沒有白費,近日女兒主動與我分享她的即興塗鴉:「你就像玫瑰吸引著我,我就像著了魔似的把你抓緊不放,讓你的刺狠狠的傷著我,看到自己的血與你的花瓣結合一色時,我開心的笑了。愛情是苦的,而我學會了在裡面找到快樂。說我的愛偉大嗎?只是遇到一個我會想要把全部的愛都給他的那個人罷了!」她才幾歲啊?就能寫出這樣的詞句來?我真是自歎不如,經過社會的洗禮,早已沒這等浪漫情懷。所以不難體會,任何一個荳蔻年華、對愛情有著無限憧憬的女孩,都極有可能陷入房思琪的困境。很慶幸女兒寫下這些情愛絮語時,我是陪伴在她身邊的,誰若單只因為這些夢幻思維,就對她懷有不軌、試圖引誘,身為母親的我將是第一個嗅到那不該存在的詭異氛圍,並且......跟他拼了!

有時候不得不暫時放下居高臨下的優勢,因為父母不自覺的高度正是親子關係上的一個盲點,試著陪孩子一起用爬的、近距離的來看待事物,或許能快速進入他們的邏輯領域,及時化解深藏其中的疑惑與危機。父母是孩子與社會連結的一個重要媒介,必要時還是得講述現實的殘酷面令其知曉,促使孩子啟動自我防護的機制,堅決不容他人侵犯、奴役自己的心靈與身軀!

孩子的背後需要一股強大的支持力量,才能理直氣壯的不受他人左右與誘拐,身為守護者的我們.......責無旁貸!

▲刊登這篇文章的《品》雜誌封面,扇語肯定又要嫌我拍得不夠精緻了,哈哈......(文字&拍攝:童空心)

▲這是主編扇語在文章前的一段引言。(文字&拍攝:童空心)

▲他們為我這篇文章下的標題:視我為盟友 (文字&拍攝:童空心)

▲日子過得真快,這已經是前年八月的發文了!(文字&拍攝:童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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