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道者的黃昏筆記(2)

薩迪斯是呂底亞鐵器時代的首都，西元前547/546年：在薩迪斯附近爆發了決定性的Thymbra戰役，

波斯的居魯士大帝擊敗了呂底亞的克羅伊斯王，薩迪斯隨後被圍攻並淪陷，淪為波斯帝國的行省中心。

530BC 作為重要的貿易樞紐和舊日的造幣中心，薩迪斯連接了愛琴海沿岸的希臘城市與安納托利亞內陸及東方，商業活動依然繁榮。

呂底亞人、波斯人、希臘人以及其他民族在此混居，形成了獨特的文化融合。

§

530BC 畢達哥拉斯離開以弗所(Ephesus)到薩迪斯(Sardis)。

此時薩迪斯是波斯總督管轄，權力結構自上而下，更看重秩序與實用，在波斯統治下的薩迪斯仍然富麗。

帕克托洛斯河(Pactolus)依舊流淌，河岸的金砂在午後陽光下閃爍；

石造階梯、舊王宮的外牆、被保留下來的神廟列柱，都讓人誤以為呂底亞仍在延續自己的命運。

但畢達哥拉斯知道，那只是外殼。

城門口的守衛已換上波斯式長袍，腰間短劍的彎度與伊奧尼亞截然不同；

市集裡的通用語言變得混雜，波斯語的命令、亞蘭語的帳目、希臘語的交易同時存在

——一座被征服的城市，往往比自由的城市更有效率。

他抵達薩迪斯時，沒有受到阻攔。也沒有受到歡迎。

波斯的統治方式不是拒人於門外，而是先允許，再分類。

幾日之後，他被邀請前往行省官署。

那是一座由舊呂底亞建築改造而成的行政中樞，牆上仍殘留王室浮雕，但地面鋪設的是新的幾何圖案。

總督的名字是阿爾塔帕納(Artapana)。

這不是一個在希臘世界流傳的名字，也正因如此，它令人不安。

阿爾塔帕納並不年老，神情冷靜，目光不像武人，更像書記。

他熟悉希臘語，甚至知道畢達哥拉斯曾在伊奧尼亞講學。

「你談數，」總督說，「也談靈魂。」

畢達哥拉斯沒有否認。

「這很好。」阿爾塔帕納微微一笑，「帝國並不害怕思想。帝國只害怕未登記的秩序。」

那一刻，畢達哥拉斯明白了。

在這裡，沒有禁止，也沒有辯論，只有一張無形的表格。

接下來的數週，他被允許活動。

他可以談論比例、音階、節制；可以與商人、工匠、甚至部分舊貴族交談。

但每一次夜間聚集之後，總會有人「剛好」出現在附近；

每一次核心討論成形之前，總會有人因家庭、稅務、或其他理由被迫退出。

沒有人威脅他。沒有人指控他。

他的圓，卻始終無法封閉。

某日，他再次被邀請前往官署。

阿爾塔帕納平靜地告訴他：

帝國願意資助他——如果他願意將教導改為公開講座；

帝國不反對禁食與修行——只要不涉及誓約與封閉成員；

帝國甚至不反對他留下——只要他的學說不形成「自我辨認的群體」。

「你可以影響很多人，」總督說，「但不能讓他們彼此認出。」

那一夜，畢達哥拉斯沒有回住所。

他獨自走到城外，站在能俯瞰整座薩迪斯的高地。

燈火仍亮，城市仍運轉，秩序完美而冷漠。

他終於承認：

這裡不是拒絕真理的地方，而是會把真理磨平成行政單位的地方。

在星光最清晰的時刻，水色的氣息再次出現。

優媞婭沒有立即說話。

她只是站在他身旁，看著那座被征服卻安然運行的城市。

「你看見了嗎？」她終於開口，「這是一種比仇恨更強的力量。」

畢達哥拉斯低聲回答：「它什麼都允許，卻不允許成形。」

「正是如此，」優媞婭說，「所以你不能在這裡畫圓。」

她轉向他，語氣溫和而確定。

「你要找的不是寬容，而是縫隙。不是秩序最完善之處，而是秩序尚未完成之地。」 她輕觸他的手腕，如水流校正偏差。

「離開吧。不是逃離，而是保存。你帶走的不是失敗，而是尚未被記錄的核心。」

畢達哥拉斯深吸一口氣。

528 BC，他離開薩迪斯。

沒有被驅逐，也沒有被追逐。

只有帝國的文書上，多了一行冷靜的註記：「此人已離境，思想未結社。」

而真正的圓，仍在路上。

§ 不如歸去

薩迪亞的夜，比沙漠更冷。

畢達哥拉斯獨自站在山城外的斷牆旁，城內仍有燈火、酒歌與神祇的名字在風中翻湧——

那些名字，他已說過無數次，卻沒有一個真正落入人心。

他談數、談和諧、談靈魂的秩序，但回應他的，只有懷疑、權勢的冷眼，與波斯官吏不耐的沉默。

「不如歸去！」

畢達哥拉斯心中落寞，於是呼喚魔戒空間修煉中的四個精靈。

「你想用語言改變世界，卻忘了語言也需要時間成熟。」

風精靈薩戈先開口，聲音像夜風掠過松針，「你急了。」

「不是急，是失敗。」畢達哥拉斯低聲道，「我以為自己已準備好。」

水精靈優媞婭在他腳邊凝成淡淡的霧影，語氣溫和卻堅定：

「水不會責怪岩石阻路，它只會改道、下沉，直到足夠深。你現在站得太高，心卻還不夠靜。」

地精靈瑠珂說：

「你在薩迪亞傳道，是站在別人的土地上談永恆。若你要承載重量，就先讓自己成為山。」

最後，火焰在他掌心一閃即逝。

火精靈皮羅斯冷冷地笑了：

「你還沒熄滅野心，就想點燃真理。去吧，讓我燒掉你不必要的熱。」

畢達哥拉斯沉默良久，抬頭望向西方群峰交疊的黑影——

那裡，是奧林匹斯山。

「走吧！也許我的修為還有很多不足，我們一起到奧林匹斯山修煉，或許飛鷹野人還更能理解我。」

四個精靈同時靜止了一瞬，彷彿達成無聲的共識。

風為他指路，水為他洗心，地為他立誓，火為他封口。

那一夜，他離開了薩迪亞。

不是作為一名傳道者，而是作為一個準備被重塑的人。

後記：

1. 薩迪斯的遺址現在位於今日土耳其的薩爾特省。 
2. 以弗所與薩迪斯相距不遠，約兩三天的行程。
   畢達哥拉斯在以弗所與薩迪斯面對的困境不同，前者是純粹的希臘城邦，哲學辯論傳統深厚，是米利都自然哲學的影響範圍。後者是波斯帝國的政治權力與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