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破虛空

基亞島的夜色，酒神的餘韻猶在。

獅群遠去，歌聲散盡，火光在浪濤間搖曳如夢。

希波克拉底立於海崖之巔，背後是被月光洗盡的歡宴之地，前方是無盡蒼茫的海與天。

他回望眾人，神情平靜，卻有一種穿越塵世的光芒從眉心緩緩流出。

「地已歸靜，水自東流，火歇於心，風無所住——」 他低聲誦道。

莫妮卡、梅麗莎、賽蓮、阿芙蘿盤坐於他周圍，衣袂隨海風微動。

「從今而後，吾等觀內景，不觀外物。泥丸為宮，真靈為燈。 若願隨我一觀天地之源，閉目可矣。」

於是五人同時閉目，心神內轉。

起初，只覺天地俱寂，呼吸止於念前。

一縷白氣自希波克拉底眉間而出，化作金輪，緩緩旋轉。

輪中映出四象之光。

東青木風，西白金水，南赤火焰，北黑玄土。

地水火風互生互滅，循環如息。

莫妮卡的靈識最先入門。

她見自己立於一片銀霧之上，萬籟俱空。

梅麗莎、賽蓮、阿芙蘿亦次第現身，各自懷著自己的本心：

一人是愛的追尋，一人是智慧的映照，一人是欲火的化形。

而希波克拉底立於她們前方，眉間之門開啟，金光射天。

那是泥丸宮，乃所謂「上丹田」，通神明之處。

他喃喃誦出素女訣：「心若玄珠，靜則明，明則通天。」

剎那間，天地顫動，四人之靈悉被光輪卷入。

他們來到一處無名的虛空。

腳下是流動的光，頭上是翻湧的雲。

一道天柱直貫九霄，柱上刻著兩個古篆：太素。

天聲忽起，如琴如雷：「誰闖無極壇？」

希波克拉底拱手而答：「希俄斯人之靈，求觀天地之心。」

雲霧中走出二人，一為白衣素裳，含笑而立，眼中似藏春水；一為黑髮如墨，氣若寒月。

希波克拉底識得，這正是傳說中的素女與玄女。

素女輕語：「汝身承地水火風之道，已合四象；然未窺太一。」

玄女冷然續道：「踏破虛空者，須捨形而忘心。汝可捨乎？」

希波克拉底沉默片刻，答曰：「我以身為舟，渡他人於岸。若此形須滅，願化為光。」

語畢，素女拂袖，四人之靈被送入金環。

莫妮卡等見希波克拉底之形開始消融，白光繞身，似火非火，似風非風。

梅麗莎驚呼：「希皮…！」但聲音已無回響。

白光開裂，如蓮花綻放。

中央現出一尊古老的身影——披白袍，手執幾何環與燈盞。

那人微笑，聲如遠雷：「汝終至此。」

莫妮卡低聲問：「尊者是誰？」

素女應道：「彼乃畢達哥拉斯尊者。自西方聖河行化，今居太素天。」

畢達哥拉斯伸手，示意希波克拉底上前。

「汝之四象，與我之和諧數律，本為同源。東西兩途，終歸一理。

然人間尚有未竟之緣，汝須留其餘魂，還彼四女。

汝真靈，則當遊於諸天之上，守觀天地之門。」

語畢，他拈指成印，希波克拉底的靈體分作兩半：

一半化作清風，散入太素天； 一半化作微光，回入莫妮卡與眾人之身。

玄女低喃：「此謂踏破虛空，不墜不生，生死兩忘。」

光轉，霧歇。

莫妮卡睜眼時，已見晨光從基亞島的山頂灑下。海鳥啼鳴，世間如常。

她身旁的梅麗莎、賽蓮、阿芙蘿皆緩緩醒來。

唯有希波克拉底的席位空空，只留一縷微光，如遠星閃爍，漸隱於天。

眾女靜默良久。

莫妮卡拾起地上一枚小石，見上刻著奇異的符號，乃畢達哥拉斯印記。

她微笑，低聲道：「他去了那裡，但也在這裡。」

梅麗莎合掌：「希皮雖形滅，法之光長存。」

賽蓮輕聲問：「那我們呢？」

阿芙蘿仰望蒼天：「我們回人間，將所見所悟，成就他的道。」

於是四人一同起身，向東方的曙光行去。

此時在太素之天，希波克拉底化為一道遊光，穿行於「碧落宮」與「無極壇」之間。

諸天寂寥，唯有一縷先天真靈，環繞其形。

那靈光似古仙遺意，無名無象，卻含萬理。

它告訴希波克拉底： 「數為天地之息，道為虛無之體。汝若守此，則與時同化，無來無去。」 希波克拉底頓悟，周身化為萬縷星光。

他見無邊宇宙如呼吸脈動，一息成山河，一吐為雲雨。

他明白： 天地非有始，亦非有終；一切形質，皆為無極之波。

光海無聲，唯有他之心語迴盪： 「願我靈存於此，俯觀人世，候眾生再聞真理之音。」

於是他融入鏡海，只餘一道恆星之光， 自太素天垂照人間。

後世傳言，太素天中有一道星光，名曰「希波星」。

每當月滿海潮起，基亞島之巔可見金光一閃，如人之微笑。

莫妮卡四人後來各自創建學院、修築神殿，皆奉「四象和合」之訣，延續希波克拉底聖教的傳承。

她們知道，在那無邊的異次元世界，希波克拉底仍在遨遊，與畢達哥拉斯、素女、玄女對談，守護著天地之息，如不滅之光。

而在人間，希波克拉底所遺的光，化為四條命運之流，向四方分散。

莫妮卡留在基亞島，將那片曾迎接酒神的土地化為庇護之所。

她創建「兒少關懷中心」與「基亞魔法學院」，收容孤兒、失學的青年與被戰火流離的孩童，教導他們閱讀星辰、學習咒符與詩文，並以四象之訣淨化心靈。

夜深時，她常獨坐海崖，看那一道金光自天際閃爍，微笑低語：

「希皮仍與我同在，卻不知道兩千年後與他再相見會是何等光景。」

賽蓮與小妖乘飛碟潛回深海，重建失落的晶殿。

在那藍銀色的光層之下，她建立海底基地，兼為庇護飛碟族與人魚之交界之地。

海中的能量石被她重新排列成星座之形，為將來跨界往返的通行之門奠下根基。

她成為深海世界的導師與守護者， 吟唱希波克拉底留給她的咒文：

「心若水，靜則明。」

梅麗莎回到希俄斯島，接掌天文台與數學殿堂。

她建立數理教育學院，傳承希波克拉底的理法與畢達哥拉斯的精神，重新繪製星圖，測量日月行度，以火之洞察照破無明。

夜空中，她常看見流星劃過，心知那是希皮之靈光掠過太素天。

她微笑記下星軌，以數命名，稱之為「希波克線」。

阿芙蘿隨小皮回到雅典。

小皮已長成聰慧的少年，擁有溫柔與奇思，正準備與柏拉圖、安提豐、阿爾庫塔斯同遊人間世界。

那將是另一段時代的啟程。

阿芙蘿在雅典開設「詩與哲之苑」，以藝術與靈感喚醒城市的心靈。

她時常望向天際，對小皮說：

「當你見到那些思想的年輕人，記得——他們也在尋找光。」

四女分掌地、水、火、風四象，在希波克拉底之靈的照臨下，各開人間之道。

天地雖寂，然靈光未滅。

太素天上，希波克拉底靜觀萬界，如一輪不息的星。

他低語自問：「若道為無極，則光何所止？」

星海無聲，但人間的回響已然啟動。

世間無不散的宴席，希波克拉底傳奇第四卷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