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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9/17 04:15:38瀏覽224|回應0|推薦5 | |
伊利索斯河畔的夜風輕拂。 初秋的雅典仍帶著些許悶熱,遠處帕台農神廟在火炬的映照下閃爍著莊嚴的光影。
柏拉圖坐在河岸的大石上,低頭撿起一枚圓潤的鵝卵石,在掌中反覆摩挲。 他的眉宇間有一種少年少有的陰鬱與思索。 十七歲的他,正經歷青春的困惑—— 不只是詩歌與修辭的吸引,不只是對政治的觀望,更是對愛情的撕裂感。
在尼克索斯深淵的奇幻經歷,讓他心神未能平復。 他似乎瞥見了另一個世界:海底的城與光,靈魂如潮水般起落。 更強烈的,卻是奧麗芙與艾莉西亞留下的身影—— 前者天真,對他有真誠的依戀;後者高傲、神秘,卻讓他心中暗暗燃起卻又熄滅的渴望。 兩段情愫都以失落告終,讓他初嚐愛的苦澀。
「你在想什麼?」 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傳來。 蘇格拉底從林間走來,披著一件粗布斗篷,腳下仍赤著腳,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隨意。 他笑著坐到柏拉圖身邊,也拾起一塊石子,拋入河中,水面蕩起圈圈漣漪。
柏拉圖抬頭,眼神仍帶著困惑: 「我在想……愛情是否只是讓靈魂陷落的幻象。」 蘇格拉底微微一笑: 「哦?年輕的柏拉圖,你已經被愛神的箭矢射中嗎?告訴我,你為何這麼說?」
柏拉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因為它使我心亂如麻。 當我見到她們——無論是奧麗芙的清純,還是艾莉西亞的驕矜,我都感到靈魂像被撕裂。 但結果是什麼?她們都遠離了我。我只有失落。 愛情看似給予,實則奪去。它不是善,而是陷阱。」
蘇格拉底哈哈大笑,搖頭道: 「你太快下結論了。告訴我,你可曾因為愛而感到靈魂被喚醒?」 柏拉圖怔住了。 蘇格拉底繼續問: 「你說,愛奪去了你。但在愛出現之前,你是什麼樣? 而在愛之後,你是否開始思考什麼是美、什麼是善、什麼是真正值得追求的東西?」
柏拉圖眼神微動,像被擊中。他低聲道: 「的確……我開始思考:美麗是否只是肉體的裝飾,抑或有更高的存在?」 「這就對了。」蘇格拉底眼神明亮,像捕捉到學生思維的閃光。 「愛,年輕人,不是陷阱,而是一種引導。 它如同牧人,引領靈魂離開動物的慾望,朝向更高的真實。 你因為少女的容顏而動心,但這只是階梯的第一級。 若你能從這肉眼所見的美,逐漸上升,去追尋所有美的根源—— 那時你才會明白,愛不是毀滅,而是升華。」
柏拉圖凝視河面,久久無言。 但忽然,他眉頭一皺,語氣裡帶著少年特有的尖銳: 「可是,蘇格拉底,你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已經得到了愛,所以才這麼樂觀? 你有克桑蒂貝,她在你身邊,你擁有家庭的溫暖。 對你而言,愛是現實的伴侶;對我而言,它只是失落。 你怎麼能確定,你的理解不是因為成功而生的自我安慰呢?」
蘇格拉底愣了一下,隨即大笑,笑聲並不惱怒,反而充滿欣慰。 「啊,你問得好。 若我真是因為追求成功才讚美愛,那麼我和市集裡那些討價還價的商人有何不同? 我所說的愛,不是擁有某個人,而是被迫看見靈魂的貧乏與渴求。 克桑蒂貝或許伴我,但她也讓我困擾、挑戰我,迫使我反省。 愛從來不是安逸的占有,而是使人不得不去思考,去追尋。 這與所謂成功無關。」
柏拉圖聽著,眉頭微蹙,仍不完全釋懷: 「那麼你是說,即便愛情只留下痛苦,它也依然有價值?」 「正是如此。」蘇格拉底凝視著他,語氣堅定卻溫和。 「因為那痛苦本身,就是靈魂被拉扯向更高之處的徵兆。 你會覺得幻滅,正因你曾看見過美的影子。 若你沒有愛過,你就永遠不會知道靈魂能飛翔。」
柏拉圖沉默良久,胸中翻湧,既像被安慰,又像被挑釁。 「所以……」他鼓起勇氣說: 「愛並非幻象,而是階梯。 它由肉體之美開始,經過靈魂之美,最後或能引領我們直視那『本身的美』。」
蘇格拉底微笑,眼神慈愛而堅定: 「說得很好。你已經自己走出了答案。 記住,你所經歷的傷痛不是徒然,那是愛神賜予的火種。 好好守護它,將它化為對真理的渴望吧。」
夜風輕拂,伊利索斯河水閃爍著星光。 柏拉圖低下頭,眼神再度落在掌中的鵝卵石上。 他忽然覺得,那冰冷的石子,若被投擲,會激起水波,層層擴散,直至無邊。 他心中一動:或許愛情也是如此,起於個人的情愫,卻能推展至對普遍之美的追尋。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正站在哲學的門檻上。
那夜歸家後,柏拉圖久久未能入睡。 他提筆,在蠟板上記下心中初生的念頭: 「愛,是階梯。始於對一人肉體的欣賞,繼而上升至對靈魂之美的追尋。 再往上,靈魂會發現一切美皆有共同之源。 若能超越個別之愛,將愛引向普遍與永恆,則靈魂將直視那不朽之美本身。 這,才是愛真正的使命。」 他寫畢,凝視著字句,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清明的寧靜。 奧麗芙與艾莉西亞的影子仍在,但不再只是失落與痛苦,而是引領他邁向哲學的鑰匙。 柏拉圖放下筆,抬眼望向夜空的繁星。 在星光與河水的回響中,他隱約感到: 一種新的哲學正在他體內萌芽。
此時煩惱鬱悶一空,往帕台農神廟(Parthenon)飛身縱去, 到廟頂,睥睨雅典衛城,豪氣煥發,一聲呼嘯,又施飛身術趕往希俄斯島。 他想起尼克索斯深淵,想起飛碟、魔法,突然非常想念希波克拉底。
後記: 同樣的煩惱,少年維特走向自毀,柏拉圖則昇華為靈魂之美。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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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柏拉圖的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