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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0/06 06:07:16瀏覽152|回應0|推薦3 | |
海霧覆蓋整座基亞島。 濕氣纏繞在橄欖林間,山巒低矮,雲氣像是溶入了海。 午後的風略帶鹹味,從遠方吹來細微的鈴聲——那是村人拖著車輪、準備抬出戴奧尼索斯木像的聲響。
希波克拉底早已起身,在石砌屋外生起火堆。 他一身深紅長袍,披著羊毛斗篷,眼裡映著跳動的火。 屋內傳出莫妮卡與阿芙蘿的笑聲,她們正在綁花環,用常春藤、麥穗與紫紅的葡萄葉編成。 梅麗莎在一旁試唱著祭歌的旋律,聲音清亮,像山泉流過石縫。 「這是為酒神的誕生。」莫妮卡說,「也是為冬日裡仍未熄滅的生命。」 她回頭望向門外的希波克拉底,神情微柔。 火光在她臉上閃爍,讓那雙金色的眼瞳像酒液一般濃烈。
賽蓮與小皮從後方走出,身後跟著奧麗芙和小妖。 小妖仍是那副惡作劇的樣子,背後的斗篷上綴著許多貝殼,一走就叮叮作響。 奧麗芙則提著一個小木箱,裡面放著為儀式準備的香料與乾果。
「爸爸,今天可以讓火龍來看嗎?」小皮仰頭問。 希波克拉底笑了: 「當然可以,酒神喜歡一切會噴火的東西。」 說著,他抬手畫出一個符印,山腰的霧氣忽然一陣翻湧,一條細長的紅影盤旋而下, 那是火龍的化身,一位年輕男子,披著赤紅斗篷,帶著溫順的微笑。 「啊,這樣才算完整了!」 阿芙蘿拍手笑道,「我們的隊伍真像一場夢。」
午後時分,眾人一同前往村口的廣場。 那裡已聚集數百名島民,中心立著高大的酒神像:戴著葡萄藤冠,右手執酒杯,左手托著幼小的豹。 四周火把林立,山羊皮鼓的節拍在地面回蕩。 修昔底德與裴夏也到了。 修昔底德的表情一如往常沉穩,卻在看見阿芙蘿與莫妮卡共舞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 裴夏身穿深藍長袍,手中拿著古里亞琴,正與德謨克利特討論調式。
德謨克利特笑得開懷,一邊喝酒一邊說: 「人若不懂如何狂歡,就不配談智慧!」 亞齊娜坐在他身側,笑著遞給他新的酒杯。
高爾吉亞與普羅狄克斯在舞隊邊緣。 高爾吉亞身披金邊外衣,正在朗誦一首為酒神而作的頌詞: 「醉者乃真理之子,理者乃夢之僕!」全場喝采。
島主普羅狄克斯舉起酒杯,向眾人致敬: 「願今日的歡笑化為島上明年的豐收!」
火把一支支被點燃,夜色漸濃。 第一支舞由賽蓮領起。 她披著銀色輕紗,腳步靈動,手中舉著葡萄藤環,旋轉、躍動,彷彿在呼喚某種古老的靈。 莫妮卡隨後加入,她的舞姿更緩、更深沉,每一個步伐都像在回應酒神的心跳。 阿芙蘿與梅麗莎在她們之間穿梭,交錯出螺旋的花紋。 小皮與奧麗芙也模仿大人,在場邊快樂地轉圈。 樂聲起伏,裴夏的琴音如波浪起伏,火龍隨節拍噴出小小火舌,照亮眾人的臉。
就在此刻,風忽然止息。 島嶼的鐘聲響了三次。 普羅狄克斯舉杯向天,眾人齊聲呼喊:「酒神歸來!」
就在這呼喊之中,遠方的海面忽然起了光。 那不是月光,而是一隊由金毛獅子牽引的戰車。 獅群沿著海灘奔來,鬃毛如火,吼聲震撼山谷。 牠們的雙眼燃著藍焰,蹄下濺出的水花竟化為紫色的葡萄汁 車上坐著一位青年——戴奧尼索斯。
他頭戴常春藤冠,赤足,身披豹皮,手中提著滿溢的金酒罈。 在他身後,隨行的是半人半獸的薩堤洛斯與狂女麥那得斯,她們的歌聲如海潮起伏。 火焰像被一股無形的氣流吸引,筆直向上。 葡萄藤冠上的葉子開始自行燃燒,卻無煙無燄,只散出醉人的香氣。
「他來了……」賽蓮低語。 火光中戴奧尼索斯腳步穩而輕,髮上垂著藤蔓與花,雙眼如黑曜石般閃爍。 他的皮膚散出金銅色光澤,舉手之間,四周的酒罈自開,酒液如泉湧出。 他微笑,帶著無限的憐憫與狂喜,走入人群之中。
孩子們奔向他,婦人獻上花環,男人跪地高呼。 他伸手撫過每一個人的額頭,那觸感如春水。 「別害怕,我與你們同醉。」他說。
希波克拉底上前,將手中的酒杯奉上。 酒神接過,與他對視片刻,微笑道: 「智者之子,數之探尋者,你也要飲我的酒嗎?」 希波克拉底深深一禮:「願吾人之理性,不再與神性為敵。」 酒神大笑,舉杯一飲,酒液化作金霧,飄散在眾人之間。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聲音、呼吸彷彿融成一體,音樂更高昂,舞者旋轉成一片火圈。 德謨克利特與高爾吉亞也不禁加入舞中,連修昔底德都放下酒杯,隨節拍輕步。
火光如浪,夜風如琴。 戴奧尼索斯舉起雙手,天空忽開,滿月照臨,海面、山林、人的眼瞳都被銀光浸透。 「這是我給你們的祝福,」酒神低語,「願夢與真、醉與醒,同歸一體。」 他最後一次微笑,化為無數光點,散入人群,有的落在酒罈,有的落在舞者的髮梢,也有的落在希波克拉底的手心。 他看著那光慢慢消逝,心中明白:神已至,且仍在。
黎明前的風微涼。 眾人仍在歌唱,聲音緩緩融入海霧。 德謨克利特仰頭望天,輕聲說:「真理,也許就在這醉裡。」 修昔底德點頭:「而歷史,將記得今晚。」
希波克拉底回首望向眾人,莫妮卡與賽蓮、阿芙蘿、梅麗莎正圍坐在火堆邊,笑聲如泉。 奧麗芙與小皮倚在火龍懷中,半夢半醒。 小妖在空中畫出一個金色符號——酒神的印記。 希波克拉底舉起最後一杯酒,向那漸亮的天際祝禱: 「為戴奧尼索斯,為生命,為此刻的永恆。」 愛琴海的風回應了他,帶著葡萄與火的香氣,飄向無邊的晨光。
曙光自東方的海面升起。 海霧尚未散盡,潮聲在岩岸拍擊,如遠遠的呼吸。 基亞島的山坡間,昨夜的火堆已化為灰燼,殘餘的葡萄藤仍在冒煙。 空氣中有淡淡的酒香,與潮濕的泥土氣混合。
希波克拉底仍未入睡。 他坐在橄欖樹下,手中握著那只空酒杯,指間的灰燼隨風散開。 有人輕輕走近。是修昔底德。 希波克拉底遞給他杯子:「想再來一杯?」 「不。」修昔底德坐下,眼神平靜,「我怕再醉下去,就會把歷史也忘了。」 「也許忘了才是真正的自由。」
兩人沉默片刻,只聽海聲。 「昨夜的那位神——」修昔底德忽然開口,「你相信真是戴奧尼索斯嗎?」 「我不確定。」希波克拉底微笑,「但我確信我們都需要他。」 「需要一個讓理性沉睡的理由?」 「不,是需要一個讓生命醒來的理由。」 修昔底德沒有回答,長久地看著海。
陽光漸強,水面波光粼粼,如碎銀一般閃爍。 遠處傳來笑聲。
小皮與奧麗芙在沙灘上追逐,小妖正幫他們畫沙畫——一個戴著藤冠的神像。 梅麗莎與賽蓮在清洗昨夜的酒罈,阿芙蘿正為莫妮卡梳髮,偶爾傳來低低的笑語。 火龍以人形坐在石上,雙眼半閉,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聽風。
德謨克拉底與高爾吉亞則在另一側坡上爭論不休。 「我說啊,醉是宇宙的本相!」德謨克拉底揮著手,「一切皆因振動與狂舞而存在!」 高爾吉亞大笑: 「那你昨晚的舞步倒真像在證明原子論!」 普羅狄克斯坐在一旁,搖頭說: 「我倒覺得酒神不過是自然之象徵,人喝醉,只是模仿天地的節奏罷了。」 「那又如何?」亞齊娜微笑道,「模仿也能成為祈禱。」
希波克拉底聽著他們的聲音,忽然有一種深刻的寧靜。 他起身,走到海邊,俯身洗了洗手。 冷水刺骨,但也清醒。
莫妮卡走近,在他身後輕聲道:「你在想昨夜的神嗎?」 「嗯。」他點頭。 「我也看見了他。」她說,「但我覺得……他不只是神。」 「妳的意思是?」 「也許他是我們每個人心中,那一個還會跳舞、還會愛的部分。」 希波克拉底轉過身,看著她。她的眼裡映著海光,波動如心。 他微笑,伸手替她撥去一縷鬢髮:「那我們都被他觸動了。」 莫妮卡點頭:「是啊,昨夜的神,只是提醒我們還活著。」 他們並肩而坐,看著海。 風輕輕掠過,他忽然想起酒神臨別時的話—— 「夢與真、醉與醒,同歸一體。」 那句話在他心裡發酵,如尚未封桶的酒。
這時,小皮跑來,大聲喊: 「爸爸!我們在沙子上畫了酒神!」 他拉著奧麗芙,小妖在後面興奮地揮手。 希波克拉底與莫妮卡走去,只見沙地上畫著一個巨大的人形圖案,頭戴藤冠,手舉酒杯,腳下是一條曲線形的蛇與一朵開放的花。 那構圖奇異地準確,幾乎有幾何的秩序感。 「這像是……數的律動。」希波克拉底低聲道。 「是酒神的比例。」小妖歪著頭說,「他說一切都在圓裡。」 希波克拉底愣了愣,忽然笑出聲。 「圓啊……那確實是他的印記。」 遠方的火龍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光。 那是他少見的神色,既敬又喜。
德謨克拉底走來,拍著希波克拉底的肩:「你看,連孩子都在畫哲學!」 希波克拉底答:「也許他們畫的,比我們懂得多。」 高爾吉亞笑道:「因為他們還沒學會害怕理性。」 眾人都笑了。
太陽完全升起,照亮整個基亞島。 葡萄園在露水中閃光,遠處的橄欖林傳來鳥鳴。 普羅狄克斯舉起酒杯中剩餘的一點酒,笑道:「朋友們,為酒神,也為醒者,乾杯!」 眾人舉杯。
希波克拉底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 修昔底德的平靜、德謨克拉底的豪放、莫妮卡的柔光、賽蓮的微笑、阿芙蘿的火光、梅麗莎的清純、奧麗芙與小皮的純真。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比任何神啟都更真實。 他舉起酒杯,輕聲說: 「若戴奧尼索斯仍在,願他保佑這世界,讓人既能醉,也能醒。」 眾人齊聲回應:「也能醒!」
笑聲在山谷迴盪,與海風混成一道柔和的旋律。 那是冬日裡最溫暖的樂音,它不屬於夢,也不屬於現實, 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人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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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亞島之冬/酒神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