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教主入夢

這裡是恩諾皮德的果園，柑橘纍纍，檸檬花潔白中有些淡紅，飄著暗香。

蜜蜂像小精靈，正忙著。

松鼠在樹椏間發出”嘎…嘎…嘎”難聽的聲音。

春天不是讀書天，蜂鳥勸說松鼠為冬天儲糧，松鼠一笑置之。

「畢達哥拉斯傳奇」其實是一本書，是恩諾皮德從薩摩斯島帶回來，又加入個人的註解。

恩諾皮德曾經到埃及遊學過，精通數學、天文，是博學之士。

希波克拉底斜躺在乳香樹旁的長椅上，書攤開著，蓋著他的臉部，睡著了。

上午的陽光溫暖宜人，微風拂過，傳來樹椏上淡淡的乳香。

尼古拉在腳邊，也睡著了。

能安穩地睡著，沒有瘟疫、沒有戰爭，做點小生意，人生夫復何求？

修昔底德是少數經歷戰爭，且從瘟疫中存活的人，聽說會隨德謨克利特來訪。

據說他開始寫歷史，撰寫「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是他一生的志業， 而天文學與數學則是恩諾皮德的志業。

至於希波克拉底，製作乳香皂是最得意的事。

數學、歷史，那是貴族的事，有錢、有閒的人的娛樂。

有錢有閒才有文化。

希波克拉底很窮。

據說畢達哥拉斯教派是在克羅托(Croton)島被滅的。

每談及這件事，恩諾皮德就遙望著南方，若有所思。

於是，希波克拉底就把「畢達哥拉斯傳奇」隨身攜帶，算是聊表安慰之意吧。

工作之餘信手翻閱。

一本書就被翻來覆去，看了10多年。

迷糊之間，一個瘦高的老人走了過來。

希波克拉底抬起頭，只見老人手中握著一根杖，杖上纏繞七環，隱約閃著金光。

「嗨！年輕人，書好看嗎？數字可曾對你說話？」

「很有意思。」

「那，考考你，3^2+4^4=5^2，5^2+12^2=13^2，你能告訴我更多其他例子嗎？」

「這難不倒我。7^2+24^2=25^2，11^2+60^2=61^2，13^2+84^2=85^2」 希波克拉底得意地回答。

「可以給我一般解嗎？就是涵蓋所有解的公式。」

「沒聽說有這種情況。」希波克拉底窘了。

「好吧！請你說明正五邊形的邊長與對角線長為何不可公度量。」

「…」希波克拉底無言了。

書中是有證明的，但是希波克拉底從來沒有仔細看過，更不懂甚麼叫做「不可公度量」。

「嘿！心地善良，人品端莊又聽懂貓語，以為有慧根，原來卻是個傻子。」老人搖頭，聲音忽然變得冷冽：

「善良並不足以守護真理。若不能理解數的深淵，你如何承受天的重量？」

老人飄然而去。

希波克拉底從夢中驚醒，書掉在地上，接近中午了，陽光有點刺眼。

下午，希皮用帆布袋背了幾塊乳香皂到市集販售。

對村子裡的人來說，希皮是老跟貓說話的怪人，賣乳香皂還附送柑橘、檸檬，是個傻子。

誰傻、誰怪，還難說呢。

回來時，一群搬運工正費勁地把一個厚重的木桌往天文館二樓搬。

工人汗流夾背，緩慢移動。

最後總算把木桌搬到二樓，希皮取了幾瓶蜂蜜檸檬汁給工人喝。

「平時叫你們讀書，你們不聽。到底是桌子比較重還是書比較重！」恩諾皮德笑著說話了。

「自然是書比較重。」工人們齊聲應道。

笑鬧一番，生活頗不寂寞。

夜深了，萬籟俱寂。

希波克拉底躺在山上小木屋門前的平台，望著滿天星斗。

「據說有人擔心天會塌下來(星星會掉下來)，有這種傻子嗎？」希皮望著尼古拉這樣問著。

「或許吧，不過為什麼天上有船隻在移動？」尼古拉閃動的眼睛似乎是這麼說的。

咦！成群的船，有著金色的帆，橫行天際。

不是希臘的船隻，倒像是古代的帆船。

希波克拉底看傻了，是海市蜃樓吧，這樣也行嗎？

「尼古拉，這宇宙、時空的概念要重新界定。你說是吧」

尼古拉眨眨眼睛，表示認同。

這是驚奇的一天，當希波克拉底回到被窩裡，想起早上的老人，就把書本又拿出來翻閱一下。

一個不小心銅板掉在書上。

突然書中出現一行字：

某一天，希帕索斯拿了教徽來見長老，據稱他發現教徽中的邊長與對角線長不可公度量。

不久之後，他與家人，皆隕入怒海。

字跡如血般隱沒。

希波克拉底大驚，書本墜落地面，四周空寂，唯有潮聲在黑夜裡迴盪。

他終於在恐懼中沉沉睡去。

半夜，希波克拉底做了好幾個夢，層層疊疊。

滿天的星斗墜落，天塌下來了。

最後夢見自己在吃人肉，突然，人肉張出一顆眼睛瞪了一下。

由夢中驚醒，萬籟俱寂中，只聽到遠處海浪的波濤聲。

後記：

1. 甚麼叫做一般解？
   x^2+y^2=z^2的一般解是x=m^2-n^2，y=2mn，z=m^2+n^2，其中m、n是任意正整數。
   涵蓋了原方程式的所有解。
2. 甚麼叫做「正五邊形的邊長與對角線長是不可公度量？」
   簡單地說，就是邊長與對角線長的比是無理數。
   嗯 其實就是黃金數(比例)0.618...。
3. 列子.天瑞篇。杞人憂天的物理意義是「宣夜說」，是中國古代的宇宙論。
   方勵之 宇宙的創生一書中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