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坐在飯廳看些雜七雜八的文件。大姑娘忽然縮到我的腳邊，盤腿坐下，把頭倚在我的腿邊，要我撫摸她的頭，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她說心事。說話的聲音是越說越帶鼻音…，嗯，我的褲子八成已濕了一大塊，姑娘家講心事就是這樣。

等心情好受一點了，她說：「有媽媽很重要。妳跟爸爸都教我好多好多，我覺得你應該也要像曾經教過我那樣來教妹妹…。」

我告訴她，父母跟每個孩子的緣分不同：「妳妹妹差妳四歲，排行老么，爸媽待她難免像寵永遠的baby那樣，而且她的個性不像妳，小小年紀就離家，媽媽只能盡力提供她適當的環境，然後等待她自己成長。不像妳，在媽媽身邊，又是身教，又是言教地捏…。」

「捏？！捏造我啊…」大姑娘笑著說

我有點心驚地接話說：「妳有被捏造的感覺嗎？妳有被強迫、傷害的感覺嗎？

「不會啦！」大姑娘笑著說：「我喜歡我被妳『捏﹏造』的模樣，我很滿意現在的自己。」

「喔，好家在，妳下半輩子不必看心理醫生…」說完，我們母女嘻哈地笑了起來。

謝謝妳，大姑娘。老媽不是完人，也曾錯罵、亂打過妳，也不是每次都把我們的關係處理得很好，可是我們也就如此「教學相長」地走到如今。

仔細回想我們母女的關係，真的是不同於我和小女兒的互動。記得大姑娘在高中時，有一次老師要學生帶父母的照片到學校作Project。大姑娘拿了我在大學時候的照片，老師說：「我要妳媽媽的照片，不是妳的。」

大姑娘確實是我生命的延伸。二十年前，把她從醫院抱回來後，看她屈著雙腳趴臥在小床裡熟睡，呼吸均勻地牽動著小小的身體起伏。我呆呆地站在一旁側看她的小粉臉。那時的感覺好像是在照鏡子，她，簡直是我的翻版，一個小小雨森！

二十年來，我是媽媽，教養著自己的女兒，但更多的時候，我是另一個時空的空白雨森，跟著現在的小雨森重新來一次豐富的童年；也是另一個時空裡的蒼白雨森，與現在的小雨森一起飛越彩色的青少年時光。我們的時間光譜就如此交疊重逢！

還記得嗎？大姑娘，當妳上幼稚園的第一天，就捲起袖子跟男生「幹架」。老媽可是打心底痛快！妳把老媽的野性給倒帶了。還記得嗎？大姑娘，當妳在足球場上滿場跑時，老媽的腳跟著你們一起攻球門，不由自主地又抬又踢…，還吼叫不已！當妳在排球場上爭勝負時，老媽是那個又蹦又跳，還會手足舞蹈的「cute」媽。（這是大姑娘的排球隊員們說的：「小雨森的媽so cute!」

小學畢業時，大姑娘是全校成績最優異的學生；高中畢業時，大姑娘是該校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性亞裔學生會會長，獲頒文武雙全的優秀領袖榮譽和獎學金。大姑娘，妳把老媽當年沒發揮「潛力」給活出來了。（自己就驕傲一下吧）

昨晚，我就是這樣帶著想不完的回憶入睡。在夢裡，和我的生命延伸重新嬉鬧一番。（寫於2004年8月）

大姑娘第一次自己抬起頭來

高中打排球時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