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學校參加同學會時，車子停在外語學院外頭，記憶中，緊
鄰外語學院的地方，原來是名之為《松濤館》的男生宿舍，我們一
直覺得松濤館的名字棒極了，除了沒有名人的影子之外，也看不到
硬梆梆的格言味道，反而是有一種飄逸而自在的感覺。

松濤館是古色古香的平房建築，與宮燈教室互相輝映，顯得極其融
合與完美；不過現在卻改建為女性教職員宿舍，和高樓聳立的外語
學院有得比，還好附近院子裡，仍然有好幾顆漂亮的大樹，直挺挺
宛如《插天山》一般，矗立在巍峨的校園內。
 
當天真的很巧，車子停妥之後遇到楊老師，很高興的和他寒暄幾句，
當然他早已忘記我這位不突出的學生；不過他與我們的淵源蠻深的，
因為他也是我們故鄉的高中校友，所以大學裡的高中校友會，理所
當然的請他當指導老師與顧問。
 
楊老師的神韻和氣質，與多年前比較相差不大，顯然歲月並沒有讓
他改變太多，不知道是現代人比較不會蒼老呢？還是淡江的山水、
校園和感覺很棒，所以讓浸淫於其中的師生，永保年輕而神采奕奕
的容貌呢？

然而這些事情，只不過是一種偶然的小插曲罷了；真正讓我們對於
楊老師感到印象深刻，應該是看到他，便讓我們想起《小說選讀》
的課程。

楊老師選用的教材，是一本英國作家佛斯特所撰寫《印度之旅》的
故事。所以當我再度看到楊老師的時候，彷彿驀然回到書中的故事
情節。

印度之旅故事主角之一，就是本業為醫師的阿濟茲，他夾雜在印度
傳統與英國西方文化衝擊當中，隨著故事情節發展之餘，除了凸顯
出大英帝國在殖民地區的身段之外，也顯露出被殖民國家的徬徨與
無奈。

有時候，兩種不同文化交融所激起的衝突，更能夠顯示出故事的戲
劇張力。

所以阿濟茲在馬拉巴山洞被誤會的糗事，故事女主角之一的何德蕾，
堅持阿濟茲在山洞裡非禮她，那種想當然爾的無端指控，正暗示著
英國與印度之間的信任指數；另外一位優雅的英國女士摩爾夫人，
則似乎扮演著不同的意象，彷彿是兩種文化的接著劑，不過卻在搭
船回英國途中不幸逝世。

這些細膩而扣人心弦的故事，以及印度城市殖民風情之描述，都在
遇見楊老師時，很自然的一一浮現在心中。
 
《印度之旅》的故事，以及其中作者所要表達的意境，透過楊老師
略帶哀怨的語調，在不急不徐的講述中，把故事詮釋得有一些憂鬱
而悶不透氣的樣子，。

雖然這部小說的節奏有點悶，不過楊老師倒是喜歡用聖經《尋找聖
盃》的故事，來隱喻《理想與夢想》圖騰，在生命不同階段所呈現
的意境。

老師說，當人們慕名神秘而珍貴的聖盃時，總是舉起高貴的聖盃意
象，小心翼翼的放置在頭頂上，那個時候，正是意氣風發的青少年
尋夢年齡；到了中年面臨各項挫折，並且找遍聖盃而毫無所獲之際，
只好無奈的把聖盃捧在胸前，然而尚且不輕易拋棄；可是老年時候
驀然回首，發現窮極一生之追尋，卻仍然一無所有之際，終於憤怒
而失望的把聖盃摔在地上。

楊老師已屆退休之年，不知道當年他所服膺的道理，此刻是否仍然
堅信不移？而且我們也很好奇，究竟老師已經找到生命中的聖盃了
沒？當年老師沒有預告故事的結局，只是淡淡的對於人生的道理，
提出一個足以讓人們深刻思索的空間。

楊老師是高中母校的傑出校友，他帶著濃濃鄉土味道，摻雜著農村
子弟的純樸與認命，走上寂寥的文學之路；不過在物質生活仍然困
頓的四O年代，他能夠力爭上游而出類拔萃，念到碩士學位之後，
選擇在五虎崗作育英才，非但誠屬不易，而且令人敬佩之至。

一趟返校之旅，無意間遇到學生時期的授業老師，並且想起當年課
程講述之內容，讓莘莘學子的我們，從尋找聖盃的旅途出發，然後
走入浮華人生一般的花花世界，進而思索精神層次之意義，以及領
悟尋找聖盃的境界之餘，不禁感受到一份難得的機緣，而且也能夠
因而得到啟示，更印證一段生命中極有意義之體會！

(更生日報副刊98.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