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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7/16 09:29:28瀏覽257|回應0|推薦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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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樂崇拜和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3-1) The Cult of Ecstasy and Spiritual Materialism 作者:沈衛榮
在美國有一本相當有名而且持續暢銷的舊書,叫作《剖開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Cutting through Spiritual Materialism,Shambhala, 1973),作者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曾在美國新時代運動(New Age Movement)中興風作浪的西藏「嬉皮士」創陽.仲巴活佛(Chögyam Trungpa, 1939-1987)。仲巴活佛將新時代美國人對精神性和宗教的過份執著稱為「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Spiritual Materialism)。他用癲狂的行為對這一主義的批判矯枉過正,又使它演變成對精神超越和物質享受同時的狂熱追求。由於美國人瘋狂地性解放、嗑毒品、作夢幻之旅(acid trip)時,我還在「火紅的年代」中修地球、求飽暖,所以多年前初讀仲巴活佛此書時,對他所批判的這種「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難有深切體會。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世事今是昨非、昨非今是,令人由不得不生老崔式的感嘆:「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當下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中國人,一邊瘋狂地享受財富的增長和感官的滿足所帶來的物質性的喜樂,一邊也開始尋找空山幽谷,關注心靈解放和精神超越了,致使沉渣泛起,形形色色的「性靈之學」風起雲湧。於是,我開始對「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若有所悟。 近日有閒,隨便翻閱書架上過去幾年內買進而未曾細讀的舊書,翻到美國學者Hugh B. Urban先生的著作《密教:宗教研究中的性、守密、政治和權力》(Tantra: Sex, Secrecy, Politics and Power in the Study of Religion,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即覺興趣盎然,如遇知音,幾番點撥,令我茅塞頓開。儘管Urban先生書中披露的是密教(編註:指西藏密宗、如今自稱「藏傳佛教」)在美國的流行與美國本身特殊的歷史時刻、文化氛圍和政治背景的關聯,描繪的是一種本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密教傳統如何風靡美國,成為異域風情的東方能為西方人提供的一種最性感、最誘人的商品而被廣泛消費的背景和過程,可它對我們瞭解國人過去和現在如何看待、接受印度密教(編註:今日西藏密宗→「藏傳佛教」的前身),如何面對和處理精神和物質的關係同樣富有啟發意義。國人無時不想「超英趕美」,但事事步人後塵,在「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成為一種流行的社會思潮或文化話語這一點上,我們又落後人家好幾十年。幸或不幸,在你我一念之間。 說起印度的密教,我們難免感到陌生。但若提起曾經在元朝蒙古宮廷中流行的「秘密大喜樂法」,你或許耳熟能詳。傳說元順帝妥懽帖木兒在位時,有奸臣哈麻陰薦西天(印度)、西番(西藏)僧人,向蒙古皇帝傳「秘密大喜樂禪定」,或曰「雙修法」。此法秘密,然法力無邊,修者可得大喜樂。於是,皇帝即和其親近的臣下、皇室子弟們一起,得貴為大元國師的西藏喇嘛的指導,同修「秘密佛法」,共得大喜樂。大內深宮,男女裸居,君臣共被,還用高麗姬為耳目,刺探公卿貴人之命婦、市井臣庶之麗配,擇其善悅男事者,媒入宮中,與君臣同修秘密大喜樂法數日。元順帝為修此秘密法,專門在上都內建穆清閣,連延數百間,千門萬戶,廣取婦女實之,晝夜不分,百事不問,唯「大喜樂」是念。結果,大喜樂派對很快與蒙元帝國一起玩完(結束),元順帝遠走朔漠,成了亡 只要對蒙元歷史有所瞭解,你一定知道這個典故。若沒有讀過《元史》,你也許讀過明朝江南才子唐伯虎所寫的色情小說《僧尼孽海》,其中對西天僧(印度密教僧)和西番僧(西藏密宗喇嘛)在元朝宮廷所傳「秘密大喜樂法」有給人印象深刻的描寫。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迄今連世界最頂級的學者,也沒有辦法說清楚由印度和西藏僧人在蒙古宮廷中傳播的「秘密大喜樂法」到底是哪一門子的密法?可這些本來屬於小說家言的東西,竟然不只是國人茶餘飯後用來助興的談資,而且也形成了國人對印度密教及西藏密宗的最基本的認識。在漢文化傳統或漢人的想像中,所有印度、西藏僧人所傳密教基本上都和這種「秘密大喜樂法」劃上等號,是淫戲和房中術的代名詞。唐伯虎對「秘密大喜樂法」的瞭解大概不超過《元史》或《庚申外史》中語焉不詳的幾句話,可他在《僧尼孽海》中挪用漢人色情經典《素女經》中的「採補抽添之九勢」,把西番僧(西藏密宗喇嘛)所傳的「秘密大喜樂法」描繪得栩栩如生﹔唐伯虎對《素女經》的挪用,推動了漢文化傳統中有關印、藏密教的一個強有力的話語的形成,其核心內容就是:印藏密教即男女雙修,即房中秘術。於是,以密教修習為主要特徵的藏傳佛教即被人貶稱為「喇嘛教」。自元朝迄今的六百餘年中,藏傳密教在中原地區的傳承從未中斷,信仰、修持印藏密法的漢人代不乏人,可漢人對這種密法的基本看法則從沒改變。(編註:其中的實情,請下載閱讀:《西藏文化談:藏密真相之研究》,就會真相大白。) 有意思的是,儘管西方與印藏密教的接觸開始於十八世紀,比我們晚了四百多年,但西方人對印度密法的基本看法卻和我們的看法驚人地一致。最初發現印度密教的西方東方學家和傳教士們曾稱其為「印度人意識中最恐怖、最墮落的東西,是導致印度教敗落的所有多神崇拜和淫穢巫術中最極端的例子。它是如此地令人作嘔,以至於不能讓它進入人的耳朵中,更不能讓它暴露於信仰基督的公眾之中。它是源出於印度最無知、最愚蠢的種姓的系列魔術。」然而,這種曾如此為西方人唾棄的印度密教,今天卻成了美國人的最愛,對於今天的山姆大叔們來說,印度密教(Tantra)是「神聖的性」(sacred sexuality)、是「精神性愛」(spiritual sex),是一種「性愛瑜伽」(yoga of sex),或者「性愛魔術」(sex magic)。經他們改化、提升的密教成為一種「大喜樂崇拜」(a cult of ecstasy),是對一種宇宙性力的幻境(a version of cosmic sexuality)的專注,是一種我們迫切需要的對身體、性和物質存在的頌揚(a much needed celebration of the body, sexuality, and material existence)。不管是追求精神的,還是物質的大喜樂 (ecstasy),無一不痴迷於密教。 不管是唾棄,還是歌頌,西方人心目中的密教離不開一個「性」字,對密教的譴責和熱衷實際上都是因為貼在它身上的「性愛魔術」這個標籤。而這個標籤顯然是將一種他者文化現象搬離出其原有的社會、文化環境,從解釋者自己的社會、文化背景出發對其改造,並作價值評判而形成的跨文化的誤讀。性化密教不過是其東方主義的又一個經典例子,我們借用薩伊德式的後殖民主義、後現代文化批評理論,即可對密教解釋者身上散發出的明顯的東方主義或文化帝國主義習氣,作無情的揭露和銳利的批判,把責任全部推到西方妖魔的身上。然而,東、西方同時出現情色化密教話語這一現象使得對這種誤讀的分析和批判愈加複雜。僅僅解構西方人對密教所作的東方主義式的表述還遠遠不夠,它也並非就是正確理解密教的前奏。破字當頭,立不見得就在其中。 密教被誤讀無疑與其作為一種複雜、多元、變化的宗教形式本身具有的許多容易引起爭議的特殊修法有關。密教並不只是指佛教中的密宗修法而是指大約七世紀開始於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傳統中共同出現的一種極為特殊、激進、違背常理、甚至危險的宗教修習形式和體系【編註:此說有誤,印度密教乃是西藏密宗的前身】。由於其體系十分龐大和複雜,若要對密教下一個明確的定義,或者對它的宗教修習形式作一個大致的界定,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近乎盲人摸象。美國密教研究專家David Gordon White先生在他主編的《實踐中的密教》(Tantra in Practice. Princeton, N.J.: 密教歷來遭人詬病多半是因為其修法實在怪異,不但與我們設想中的宗教南轅北轍,而且經常與起碼的社會道德與倫理綱常亦背道而馳。例如密教有所謂五M的修法,五M分別指魚(matsya)、肉(mansa)、乾糧(mudra)、酒(mada)和淫樂(maithuna),參與修法者可盡情吃、喝、淫樂,最終得大喜樂,實現精神的超越,這聽起來與西方傳統中縱情聲色達到極致的群交派對(Orgy、雜交)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還有,密教重實修風(氣)、脈(輪)、明點,有拙火、遷識、夢幻、中有、光明、虹身、雙身等直接與身體的特異功能相關的各種瑜伽修法,所有這些都很難讓人將它們和出世的宗教聯繫在一起。而正是這些異乎尋常的秘密修法不但常常遭人詬病,同樣也容易令人著迷。 【編註:此乃典型的邪淫外道法門! 佛陀從未教過密教之法或其修煉的法門,也曾駁斥密咒。因此, 佛陀所教所傳的三乘菩提經典才是佛教正法、才是佛弟子應當修行的法門!】 應該說,不管是元人筆下的「秘密大喜樂法」,還是當今西方人嚮往的「密教性愛」,都不純粹是好事者空穴來風的捏造。包括男女雙修在內的密教修習至少在藏傳佛教中是相當普遍的現象,即使是其最重戒律和義理的格魯派也不排斥這種密教修行,相反把它們作為高於顯乘的修法,所以對外聲稱不能隨意亂修,而要事先作好最充分的精神和物質準備。但是密教中的「性」與元人和西方人想像中的「秘密大喜樂」並無共同之處。在閱讀密乘續典和各色各目的儀軌、修法要門時,我們確實經常會碰到涉及男女雙修等秘密修法的文字。可這類文字絕不像人們想像中的那樣性感、誘人,相反極其晦澀、朦朧,通常淹沒在冗長、乏味的說教和細節之中。密教中的雙身修法有實修,亦有觀修(觀想),而後者只是對本尊父、母雙身結合(性交)的想像,喜樂和超越都不過是一種精神體驗。即使是男女實修雙身法,也一定是在極其秘密的場境中,在德證兼具的上師指導下,由受過秘密灌頂的弟子們,按照既定的儀軌一絲不苟地進行的一種宗教儀式(其中的真相,詳見:西藏密宗的灌頂),與俗世的淫樂並不相干。【編註:「德證兼具的上師」係指已完成能夠長時間性交而不射精修煉的喇嘛或仁波切,在現場為弟子親自示範並指導『性術』。這種『修行』根本與佛法毫不相干,全都是假稱方便,實則下流的邪淫外道法!其中的真相,詳見:西藏密宗的灌頂】未曾接受這種灌頂並獲得隨許者,若違禁接觸、修習這類密法,則將遭受諸如天打五雷轟(下墮金剛地獄)之類的滅頂之災。總之,密教確有「性瑜伽」,但與世俗性愛不是同一檔子事。按佛家說法,棄捨煩惱而修道者,是顯教道;不捨煩惱而修道者,是密教道。修密教之人,可將貪、嗔、痴等一切煩惱返為道用﹔包括男女雙修在內的密宗修法,實際上就是化貪、嗔、痴為道用,令行者快速修成正果的大善巧方便。 【編註:真正的佛教中從來沒有這種邪淫之法,此乃西藏密教貪淫修煉的自發妄想!】 (未完,請繼續閱讀下一篇:《大喜樂崇拜和精神的物質享樂主義》(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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