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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2 20:00:00瀏覽1|回應0|推薦0 | |
我叫阿傑,今年十七歲,是個平凡的高中生——至少在我撒下第一個彌天大謊之前是這樣。
一切始於上學期期末考。我數學考了四十五分,但當老媽在晚餐時問起,我脫口而出:「八十五分。」老媽眼睛一亮,老爸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終於開竅了!」那一刻,我彷彿嚐到了某種甜頭——原來謊言能帶來這麼多好處。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我告訴死黨小胖,暑假去了日本(其實整天在家打電動);向暗戀的女生小琳說我表哥是知名樂團鼓手(其實我連表哥都沒有);甚至在班級群組裡吹噓自己發明了「自動寫作業APP」(下場是全班追著我要載點)。
最荒唐的是上個月。學校舉辦「未來夢想演講比賽」,我站在台上,面對全校師生,開始編織一個關於「拯救瀕危動物」的虛構故事。我說自己暑假在動物收容所當志工,救了一隻受傷的鳳頭蒼鷹,還幫牠取名「閃電」。講到激動處,我甚至擠出兩滴眼淚。
演講結束,掌聲雷動。我得了第一名,校長親自頒獎,本地電視台還來採訪。問題是,採訪時記者問:「可以看看『閃電』的照片嗎?」
我僵住了。腦中閃過無數藉口——手機壞了、照片誤刪、蒼鷹害羞不給拍——最後我聽見自己說:「牠上週康復後,我親自送牠回歸山林了。那一刻太感動,忘了拍照。」
記者露出惋惜的表情,但接著問:「那收容所在哪裡?我們想去採訪。」
「在……在很遠的山區,我也記不清地址了。」我感覺額頭開始冒汗。
採訪結束後,我以為噩夢結束了。沒想到三天後,學校宣布要為「閃電」舉辦一個放生紀念活動,校長還聯繫了動物保護團體,說要表彰我的「善舉」。
我慌了。這謊言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現在已經是個即將壓死我的雪崩。
正當我考慮要不要「意外生病」避開活動時,轉機出現了——或者說,另一個災難。
生物課上,老師帶來一個籠子。「同學們,這是一隻翅膀受傷的鳳頭蒼鷹,是林業局暫時寄放在我們學校的。有沒有人自願幫忙照顧?」
全班鴉雀無聲。我低下頭,拼命祈禱不要被點名。
「阿傑,你不是有經驗嗎?」老師微笑看著我,「聽說你救過一隻蒼鷹?」
全班同學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小胖在旁邊用手肘頂我:「傑哥,上啊!展現你動物之友的實力!」
我硬著頭皮舉手。下課後,老師把籠子交給我,還有一張密密麻麻的照護須知。「牠叫『小雷』,翅膀骨折,每天要換藥、餵食。阿傑,交給你了。」
我把籠子提回家,老媽驚喜地說:「這就是你救的那隻蒼鷹嗎?好漂亮!」
「不,這是另一隻……」我想解釋,但老媽已經在打電話給親戚炫耀了。
照顧「小雷」的第一天就是災難。我戴著厚手套打開籠子,牠立刻用沒受傷的翅膀拍打,飼料盆被打翻,水灑了我一身。我試圖幫牠換藥,牠用喙啄我的手套——幸好有手套,否則我的手指大概不保。
第二天更糟。我忘了關緊籠門,「小雷」逃了出來,在客廳橫衝直撞,打翻了老爸珍藏的茶具,還在老媽最愛的沙發上留下「紀念品」。全家追著牠跑了半小時,最後牠停在吊燈上,高傲地俯視我們,彷彿在說:「凡人,跪下。」
我累癱在地板上,突然覺得自己蠢透了。為了一個小小的謊言,我把自己逼到這種境地。
但奇蹟發生了。第三天,當我戰戰兢兢地靠近籠子時,「小雷」沒有攻擊。牠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我小心地遞上一塊肉,牠猶豫了一下,輕輕叼走。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接下來的兩週,我老老實實地照顧「小雷」。上網查資料、請教獸醫、記錄牠的恢復情況。牠開始會在看到我時發出輕柔的叫聲,會讓我撫摸牠的背羽。我甚至學會了辨認牠的情緒——頭部羽毛豎起代表緊張,輕輕磨喙表示滿足。
紀念活動的日子到了。校長在操場搭了舞台,動物保護團體的人來了,電視台記者也來了。全校師生圍成一個大圈,中央是我和「小雷」的籠子。
校長致詞:「今天,我們不僅要見證一隻康復的猛禽回歸自然,更要表彰一位同學的愛心與奉獻——阿傑同學!」
掌聲響起。我提著籠子走到舞台中央,麥克風遞到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籠子裡的「小雷」。牠正透過欄杆看著我,眼神平靜。
「其實,」我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操場,「我沒有救過任何蒼鷹。」
全場瞬間安靜。校長的笑容僵住,老媽在人群中摀住嘴。
「幾個月前我在這裡演講的故事,全是假的。」我繼續說,聲音顫抖但堅定,「我數學考不好對父母說謊,沒去日本對朋友說謊,沒有表哥對喜歡的人說謊。我以為謊言能讓我變得更特別,但其實只讓我變得更孤單。」
我看向籠子:「直到我遇見『小雷』。照顧牠的這兩週,是我第一次為某個生命負起真正的責任。我學到的是,真正的成就感不需要謊言包裝。」
我打開籠門。「小雷」探出頭,展開康復的翅膀,在眾人驚嘆聲中飛向天空。牠在操場上空盤旋兩圈,然後消失在遠方的山巒間。
那一刻,我感覺某種沉重的東西也跟著飛走了。
活動結束後,我以為會被罵得很慘。但校長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誠實需要勇氣,阿傑。你今天展現的勇氣,比任何完美的謊言都珍貴。」
小胖跑過來勾住我的脖子:「傑哥,所以你沒去日本?那暑假到底在幹嘛?」
「打電動打到手指快抽筋。」我苦笑。
「酷!下次一起打啊!」
最讓我意外的是小琳。她走過來,臉有點紅:「阿傑,其實……我早就懷疑你沒有樂團鼓手表哥了。」
「為什麼?」
「因為你說他最喜歡的歌,根本就不是那個樂團的歌。」她笑了,「但今天的你很真實。比那個『有厲害表哥的阿傑』真實多了。」
現在的我,數學還是很爛,但至少敢拿真實成績單給爸媽看了。我開始在動物收容所當真正的志工——從清理籠子開始,沒有華麗的謊言,只有真實的臭味和成就感。
有時我會想起「小雷」,想起牠飛向自由的模樣。然後我會抬頭看看天空,對自己說:嘿,至少這次,我沒有說謊。
謊言築起的高塔終會倒塌,但踏實走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會帶你去真正值得去的地方——這是十七歲的我,用一場荒唐鬧劇學會的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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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校園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