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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1 20:00:00瀏覽19|回應0|推薦0 | |
##我與那隻會說話的仙人掌的荒島求生記
一切都要從那場該死的公司團隊建設活動說起。
「信任之旅!促進團隊凝聚力!」我們那位熱愛「創新管理」的老闆,在豪華遊艇上舉著香檳,慷慨激昂。下一秒,一道閃電劈中船舵,接著是巨浪。我最後的記憶是緊抓著一個印有公司Logo的救生圈,心裡想的不是家人,而是:「太好了,明天不用交季度報告了。」
醒來時,我躺在沙灘上,嘴裡都是沙子,旁邊還飄著那個可笑的救生圈。環顧四周,典型的荒島風光:棕櫚樹、海浪、一望無際的藍天,以及一株……長著一張臭臉的仙人掌?
「看什麼看?沒見過會說話的植物嗎?」那株仙人掌,約莫到我膝蓋高,渾身是刺,頂端開著一朵顫巍巍的小黃花,此刻正用一種極度不耐煩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嘶——」很好,會痛。不是夢,是我瘋了。
「你……你會說話?」
「顯而易見。」仙人掌翻了個白眼——雖然我不知道它那兩顆黑點般的「眼睛」是怎麼完成這個高難度動作的。「我是卡克圖斯,這島的……呃,暫時的居民。你是今天第二個被沖上岸的蠢貨。第一個是隻海鷗,話太多,被我扎跑了。」
我的荒島求生,就在這種超現實的對話中展開了。痛苦,緊隨其後。
首先是生存的痛苦。我,一個都市白領,最大的野外經驗是在公園裡避開鴿子糞。卡克圖斯成了我毒舌的生存教練。
「用石頭敲椰子?你是想給椰子按摩嗎?用力!對,想像那是你老闆的頭!」
「鑽木取火?你前臂的肌肉是裝飾品嗎?算了,你靠過來點。」
「你要做什麼?」
「別問。」它突然劇烈搖晃身體,幾根尖刺飛射出去,精準地擦過我手中的木棍,摩擦產生的高溫居然點燃了乾草。「看到了嗎?這叫『仙人掌牌急速打火機』。收你五個貝殼,記帳上。」
它真的有個用小石子刻的帳本,掛在一根刺上。
其次是價值觀被顛覆的痛苦。卡克圖斯對我的文明世界嗤之以鼻。
「你說你每天坐在一個發光的盒子前八小時,就是為了換一些彩色的紙?」它聽我懷念薪水時嘲諷道。「看看這裡!陽光免費,海水免費,椰子吃到飽(如果你敲得開),沙灘景觀第一排!你那個『薪水』能買到這樣的無敵海景房嗎?」
我竟無言以對。當我因為想念拿鐵咖啡而唉聲嘆氣時,它指揮我去找一種特定的紅色漿果,搗碎後混入椰汁。「嚐嚐,『荒島特調莓果椰奶拿鐵』,無咖啡因,但保證提神——因為你可能會拉肚子。開玩笑的,大概不會。」
冒險,並非我想像中的探索洞穴或對抗猛獸,而是和這株仙人掌一起進行的、荒謬絕倫的日常。
我們最大的冒險,是試圖用棕櫚葉和藤蔓製作一艘「筏」。卡克圖斯擔任總設計師兼質量監察員。
「左邊那條藤蔓綁緊點!你想航行到一半散架,然後去給鯊魚講PPT嗎?」
「帆!帆要做得有氣勢!讓路過的船隻看到我們的決心!」
結果,我們的「決心號」一下水,就像喝醉的螃蟹一樣打轉,然後沉沒。卡克圖斯因為渾身是刺、浮力驚人而漂在水上,我則抱著它當救生圈。
「失敗。」它總結道,小黃花都耷拉下來。「但至少我們證明了,你比那筏子重多了。這是科學的進步。」
我們也進行「島嶼深處探險」,目標是尋找傳說中甜度更高的「夢幻香蕉」。深入叢林後,我迷路了。
「卡克圖斯!你在哪?」我慌了。
「在你頭上,你這個路痴。」我抬頭,看見它不知何時爬上了一棵矮樹(用刺勾上去的?),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跟著地上那排被刺扎出來的小洞走。我一路給你做了標記。導航費三個貝殼。」
最瘋狂的冒險,是對抗一隻覬覦它頂上小黃花的螃蟹。那螃蟹舉著大螯,橫行霸道。卡克圖斯如臨大敵。「那是我的王冠!保護它!」一場「蟹刺大戰」就此展開。我揮舞著樹枝在旁助威,卡克圖斯則瘋狂旋轉,發射飛刺(大部分射偏了,有幾根扎到了我的褲腳)。最後,螃蟹被我們這對毫無章法的組合嚇跑了。卡克圖斯驕傲地挺直身體,雖然它的「王冠」在戰鬥中搖搖欲墜。「看到沒?這就是團隊合作!你欠我一個人情,因為我吸引了主要火力。」
成長,在這些痛苦與冒險中,悄然而至。我學會了徒手開椰子(用砸的),學會了辨認可食用的漿果(靠卡克圖斯試毒——它說植物不怕大部分植物毒素),學會了用大葉子接雨水,甚至學會了用沙子打磨一個還算能用的碗。
我不再每天想著Wi-Fi密碼和截止日期。我開始觀察日出日落的顏色變化,傾聽潮汐的節奏,分辨不同鳥類的叫聲。我臉上的鬍子瘋長,皮膚曬得黝黑,但眼神卻比在辦公室盯著螢幕時明亮許多。
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和一個與我截然不同的「生命」共存。卡克圖斯刻薄、貪財(儘管荒島上的貝殼毫無用處)、自戀,但它從未真正拋下我。在我因沮喪而沉默時,它會哼起走調的、像是風穿過巖縫的歌;在我成功生起一堆像樣的火時,它會彆扭地稱讚:「嗯,總算有點人樣了。」
某個星光璀璨的夜晚,我們並排躺在沙灘上(我躺著,它插在沙裡)。我忽然說:「卡克圖斯,如果有船來了,我要走了,你怎麼辦?」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它睡著了。
「我會繼續紮跑吵鬧的海鷗,看守我的小黃花,然後……」它頓了頓,「然後也許會懷念有個蠢貨每天在我耳邊嘮叨的日子。懷念費五個貝殼一天。」
我笑了,鼻子有點酸。
命運總愛開玩笑。就在我幾乎適應荒島生活時,一艘科學考察船真的出現了。他們是來研究稀有地質的。
船員們看到我,非常驚訝。看到會說話的卡克圖斯時,更是驚得差點掉下船。
「這……這是植物學上的奇蹟!」戴眼鏡的科學家激動得語無倫次。
卡克圖斯卻用刺把自己往沙裡埋了埋,只露出眼睛和小黃花,警惕地看著他們。
我要離開了。我收拾「行李」——其實只有那個救生圈,和卡克圖斯記帳用的石子板。我走到它面前。
「我要走了,卡克圖斯。」
「哦。」它聲音悶悶的。「記得結清帳款。你總共欠我兩百七十三個貝殼。鑑於你是個窮光蛋,就用……就用那個發光的圈圈抵債吧。」它用刺指了指我手中的救生圈。
那是我公司團隊建設的紀念品,印著可笑的口號。我笑了笑,把救生圈輕輕放在它旁邊的沙地上。「成交。」
科學家們催促我上船。我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株小小的、長著臭臉的仙人掌,正用它所有的刺,緊緊地、笨拙地環抱著那個橙色的救生圈。小黃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喂!」我大喊。
它抬起「頭」。
「陽光免費,海水免費!」我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它那張臭臉上,似乎也擠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彆扭的弧度。
「廢話!」它用盡力氣喊道,「還用你說!」
船駛離了小島。我站在甲板上,看著那抹綠色和橙色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變成海天之間一個模糊的點。
我的口袋裡,沉甸甸的。上船前,我悄悄從沙地上,撿起了一顆最鋒利、最閃亮的仙人掌刺。
回到文明世界後,人們問我荒島求生的故事。我告訴他們關於鑽木取火、搭建庇護所、尋找食物的艱辛。
但我從未提起那株會說話、愛記帳、用飛刺生火、把救生圈當作寶藏的仙人掌。
有些冒險,有些成長,有些陪伴,痛苦又甜蜜,荒謬又真實,只屬於那片沙灘,那抹星光,和那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彼此依靠的靈魂。
而我,把那段時光,連同那顆尖刺,一起藏在了心底最柔軟、也最堅韌的地方。偶爾在會議中感到窒息時,我會摸摸口袋裡那顆不存在的刺,想起一個聲音:
「用力!想像那是你老闆的頭!」
然後,我就能在枯燥的報表中,找到一絲荒島的陽光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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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工作職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