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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16 15:39:31瀏覽369|回應0|推薦0 | |
墨林從開始有記憶時,便知道自己是名孤兒。 當然不只是她,這個地方的所有孩子都是。 和我們所知道的孤兒不同的是,這批孩子是被”刻意”製造成孤兒的。 他們被餵食、被照顧,但不被教育。 或著說,收容他們的人讓他們自己去尋找一種生存下去的法則,這個法則就是他們的教育。
那真是一場激烈的戰爭。 也就是這個時候,墨林才知道那群照顧他們的人其實是一群被控制的低階妖魔。 他們被幻化成人形,然後日復一日的照顧他們。 難怪他們從不說話。因為妖魔族的語言是身為人族的他們所無法了解的。 墨林淡淡的做了注解。 而了解什麼叫做妖魔,是從墨林被教育如何殲滅他們時開始。
因為她所學的這些是用來消滅異類所用,這讓她覺得自己和那些嗜殺的妖魔族無異。 在反抗軍的收容所裡面,大多都是老幼婦孺。 在還是和平的年代時,他們的世界與我們的無異,過著正常幸福的家庭生活,直到大妖王的出現。
大妖王是異界的妖魔梟雄之一,因為一些原因而叛逃魔界,帶著他的麾下所有妖魔族穿過有裂痕的通道,一路逃往人界。 剛開始的毀滅,是一座小山村被土石淹埋,許多政治人物還高談闊論這一切都是水土保持沒做好帶來的災難。 遲鈍的人類無所知覺,只是如往常的災難發生時,熱血的捐錢捐物資,發揮同類的同理心與良善。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慘烈的屠村血流成河,最後的污血屍骸被妖王麾下的泥妖吞噬殆盡,只有接到訊息的大師傅知道是妖魔衝破異界通道來到了人間。 真正的大災難,才要開始。
最後的一塊淨土,在喜馬拉雅。 其他無力貧弱的人類,組成反抗軍,期待援軍的到來。 那些被權利與金錢貪腐掉腦袋的政府高層,全都投效這些異界的妖魔叛逃敗軍,甚至獻上自己的家人,連心智也都妖魔化。 大師傅說過,這些敗類不配稱做為「人」!(中間摻雜的幾句髒話我們姑且略過) 因此他們在獵殺妖魔時,還要閃躲政府派出來抓反抗軍的警方組織。
所以人性難得。 反抗軍的成員都是家中有被妖魔殘害而家破人亡的倖存者所組成。 妖魔雖然沒人性,但高階的妖魔也知道並非吃了所有的人魂就能得到力量,因此他們挑選對象來吃。 可笑的是,那就像人類要進補一樣,牠們不會一次將所有的人吃光。 牠們留下那些父母被吞噬的孩子們,等待他們被養大,使他們的能力成熟之後,再從中挑選能力最好的來吞噬。 墨林這時知道,原來她的父母也是有能力者之一,她被妖魔養育,也是將步向父母的後塵,想到父母的遭遇,她心底不禁一陣悲傷。
可這個世界還未平衡,殺戮是一種必需的行為,這是妖魔衝破通道的後遺症。 這些忽然湧進的新移民,讓人間的力量混亂,讓神的庇祐失去作用。 只有減少妖魔,人才得以生存,神的力量才能重回這裡,讓他們得到庇祐。 篤信唯一真神的雨良師傅激動的說著。 雖然大師傅他們頗不以為然。 大師傅雖然看起來像個大老粗,但他相信的是正義與良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看不過去而已。 大師傅說,『我他奶奶的才不信什麼唯一真神,我只是聽到大地在求救而已!』
那年她才十四歲,她和收容所所有的少男少女一樣,都期待自己十五歲的成人禮,那是象徵自己長大的一種儀式。 所有的少男少女十五歲時都要舉行「獵妖祭」,用以象徵自己有保護自身的能力,保護自己所愛的人的能力。
在這七夜裏,他們在師傅們的監督下,進入受保護的狩獵區,找出潛在各個角落的妖魔進行打鬥狩獵,這也是他們初試身手機會,因此又稱【初狩】。 帶回妖魔身上的特徵物,經過師傅們的認証,他們所持有的武器上便有了月神的庇祐,保護他們在出征時的平安。 雖然他們沒有家人了,但收容所裡所有幼小的弟弟妹妹就是她的家人,所以一向沒什麼太大情緒起伏的墨林才願意拿起武器,獵殺第一隻妖魔。
一向疼愛墨林的師傅們派本御出面關心。 他們知道墨林雖然不善表達想法與情緒,可少見的悲心一直是師傅們對墨林的期待。 墨林搖搖頭,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拭擦自己的武器。 嘆了一口氣,本御師傅感傷的摸了摸墨林的頭,想著,”這孩子還不滿十五哪,若不是這亂世,她成長在她的家庭是多麼幸福?可恨這世間....” 『師傅,墨林口拙,但你們對我的愛護,墨林感受的到,可否給墨林一點時間想想。』墨林這雙清靈的眼,一向讓師傅無法拒絕。 或許是在集中營的生活看過太多黑暗,她比同齡的孩子們更顯得沉默寡言,一雙鳳眼清靈的像是看透世間許多苦,若不開口只是靜靜坐在那,墨林看起來就像個可愛的日本娃娃。 如墨般的秀氣長髮讓師傅賜給她稱號”墨”的榮耀,林才是她的本姓,至於名字,關於每個進入集中營的孩子就如同食物,以往的舊名就這麼被抹殺了。 『去吧,或許破格讓你提早一年進行【初狩】是師傅們的不對,我會再回去跟其他師傅們商討,你先不必苦惱了。』本御又嘆了口氣。
本御揮了揮手,示意墨林可以離開。 望著莫林遠去的清瘦背影,本御開始思考是否該讓這孩子知道一些事情。
墨林走在收容處附近的樹林,說是樹林,其實是廢棄的果園。 自從妖魔亂世之後,正常人類能躲的都躲起來了,更何況是河無任何防衛能力果農夫婦呢? 因此果農夫婦在臨走前將這片腹地廣大的小山丘交給大師傅,便隨著兒子媳婦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雖說是荒廢的果園,但當初耗費果農夫婦不少心力在整理,在土地沒有人工肥料的過度開發下,這塊土地慢慢恢復了生機。 墨林在欣賞這生機盎然的地方,想到大師傅曾經說過,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去救援那些人,明明我比誰都清楚這塊土地受了多大的折磨,我擔心當妖魔走了之後,接下來毀滅人界的反而是人類自己。』 每每在俐落的揮舞短刀時,墨林的思緒總在這件事情上面打轉。 這時本御師傅會對她說,『墨林,你的心不專,師父知道你心地軟實,但在打鬥時,分神可是會要了你的小命。』 拍拍她的肩,『放水的仁慈更會讓你走向死亡。』
站在果園中央,小山丘的頂點,墨林仰頭閉上雙眼,感受著這裡的生命力。 果樹上有不知名的鳥類在啼吟築巢;皮膚可以感受到陣陣微風的流動輕撫,像是大地在呼吸著。 口鼻間嗅到的是清爽微涼,帶著泥土清香與酸甜果香的氣息;張開雙眼,觸目所及的皆是欣欣向榮的動植物,樹林間還有點點流光燦爛。 雖然遠遠那片屬於首都的天空流動著如血海般的闇紅,但在頭頂上屬於他們的天空仍是一片清明,將這片清明擴大,是推動他們往前的動力。
一把二戰時期德國陸軍將校官佩用短劍,輕巧好握易揮砍,讓墨林雖然沒有男子的力氣卻屢戰屢勝的關鍵。 自開始學習戰鬥技巧時便一直配戴在身上,除了浴廁外從不離身,寢寐時則壓至枕下,算是寡言少友的墨林不可或缺的好伙伴。 盯著這把短劍,她開始思考真要用這把短劍去傷害那些她認為也是身不由己的生命嗎?
定了定神,墨林倏地張開明亮的雙眼,往聞聲處一路疾行而去。
『嘎啊--人類的幼獸,吃起來一定非常鮮嫩可口!』全身盤滿樹根的妖魔身上淌著噁心濃稠的汁液,一臉饞像的看著小女孩,『你動沒關係,扭動的獵物被獵殺後,肉質一定緊實的很啊!』 墨林從劍鞘抽出短劍,擺出即時戰鬥姿勢,這時後方才那些猶豫全沒了,腦中只想著要怎麼救那孩子,意念堅定。
這渾身爬滿樹根的妖魔叫【籐妖】,是原世界本就存在的小妖。 自妖魔大軍侵入原世界,便投效這些妖魔,到處為非作歹,本就性喜蜇伏在人煙稀少的山區獵捕迷路的人類,有妖魔大軍做靠山後,更是囂張數倍,是反抗軍除之而後快的妖物之一。 墨林曾聽帶頭救援的紹華師傅說過,此妖極為狡詐,對戰時不可輕忽,而牠的要害在臉孔正後方三指處的河谷骨起點,一擊斃命。
墨林見籐妖沒有放開小女孩的意思,隨即閃至籐妖身後,想一舉命中要害,不料此時卻被藤妖發現她的企圖。 『嘎啊--我先吃點嫩肉補補氣--』籐妖捲起觸手,一把將小女孩的右手整隻扯下,胡亂啃咬之後拿著格擋墨林的攻擊。 墨林見此情景欲作嘔,但撇見小女孩一臉慘白,身軀疼痛地不停顫抖,墨林強打起精神,想盡快消滅藤妖救下小女孩。 『嘎啊--你是反抗軍的人--頭頭說見到一率格殺勿論!』牠將那截斷肢丟入草叢,然後揚起藤鞭攻擊墨林。 墨林旋身閃過,沒想到藤妖果然狡猾,此時噴出黏稠的毒液,這毒液具有腐蝕性,就像人體胃部的消化液,藤妖藉此吸收養分,墨林閃避不及,身上被噴了一點一點。 這樣的疼痛沒讓她挫折,反倒是讓她激起怒氣,決不留這妖怪小命! 反覆思考如何以最快的方式解決藤妖,她向藤妖的右方投擲爆彈,引開藤妖的注意力之後一把將短劍插入河谷骨處,將短劍旋繞半圈結起咒。 一陣碎裂感從短劍傳導給墨林,她知道自己插對了地方,藤妖呈現面著地倒下,打鬥終究是結束了....
此時小女孩已經痛的昏厥。 摸摸小女孩的面容,墨林心疼著看著這孩子,看起來才五歲般大,手就這麼沒了該怎麼辦? 她懊惱自責自己不夠明快果決,才讓藤妖有機會傷了這孩子,幾乎是將這孩子的一生毀了。 閉上雙眼,墨林的兩頰留下的懊悔的眼淚,此刻她決定再也不對這些妖魔仁慈,這是讓她在乎的一切受到傷害與死亡的威脅! 走到草叢將傷痕累累的斷臂撿起,將小女孩的傷口做了簡單的止血後,墨林叫出信靈回傳消息。 『方位....果園東南方靠近民房二十尺處....現場有一名受重傷的幼童....妖物殲滅完畢....請大師傅派人手來支援與善後。』
坐在草地上,墨林悲傷的抱著小女孩,輕聲的唱著幼時地殘存記憶中的那首搖籃曲.... 回憶中那輕柔的木吉他聲輕彈,隨著旋律唱起, 『那些很小很小的時候 很多事情其實我不是那麼的記得 還好有人一邊回憶一邊告訴我 就算不太真實也很快樂.... 有一雙手送上她的自由 因為我的夢想太揮霍.... 小小的羊兒想起媽媽 想要手牽手一起回家 可是那一雙手已經變成了翅膀 飛到牠看不見的地方....』 《引用自旺福樂團-推動搖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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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林這幾天放下手邊的瑣事,到療癒室看顧還在昏迷的小女孩。 聽大師傅說,小女孩是附近種田人家的孩子,被墨林救到真的是幸運。
那天小女孩被姊姊帶著要到家裡附近的菜園去採地瓜和青菜,準備讓母親擔到山下的早市賣。 小女孩力氣小又還不太懂事,所以姐姐讓她到附近看有沒有水果可以採,就自己去忙了。 不知危險而走進後山的小女孩卻被籐妖盯上,認為她落單又年幼可欺,便抓了她想飽餐一頓,沒想到正巧被墨林遇上。 雖然救是救回來了,但龐大的醫藥費讓家境本就不寬裕的他們更是雪上加霜,小女孩的母親便懇求大師傅收留她,並保證以後不會再連絡,這種處境連大師傅都不忍苛責這位母親的狠心。 這個時候只要能吃飽飯,有些父母就算賣孩子也要生存下去! 大師傅想著,與其讓小女孩最後淪落到人口販子的手中,不如將略有資質的她留下,先養好傷了在看怎麼作打算。
一個五歲營養不良的孩子手臂又遭扯斷跟撕咬,能接回去已經很不容易。 療癒室的最高負責人唐瑞甚至罕見的動用了大地姆神的精力,還有一些現代醫學的外科技術,將小女孩殘破不堪的斷肢接了回去。 因為墨林的眼淚。 大師傅感覺得出來,小女孩似乎觸動墨林內心的殤痛,這也是大師傅願意留下小女孩的另一個原因。因此便難得的拜託唐瑞要盡力治療小女孩。 現在一切就看小女孩自己爭不爭氣了。
要是不猶豫就好了.... 要是早一些趕到就好了.... 要是我能力強一些就好了.... 好多的「要是」一直在墨林的心中迴盪,更多的是對小女孩的歉疚;有時候護理員幫小女孩換完藥離開,墨林的臉上便掛著兩行淚,這些大師傅和唐瑞都看在眼裡。
療癒室的治療主要由唐瑞和幾位隸屬她部門的醫護人員,全都是她精心挑選出來負責救援與醫療的學生。 這些人在她出外務負責接替她的位置,是反抗軍裡最珍貴的資源,墨林一直屬意進入這個單位(因為不用殺戮跟狩妖),但唐瑞似乎不怎麼喜歡她,這種情況連唐瑞自己都感到奇怪,墨林只是黯然而已。
『墨林。』唐瑞板著臉孔的叫她。
大師傅示意她一同坐在草地上,很隨性自然的仰躺著,『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吧。這堂課我們輕鬆度過。』
說到這裡,墨林哽咽了一下,大師傅依舊望著天空,靜靜的不說話。
墨林頭低低的,眼淚一滴、兩滴的落在泥土裡。
墨林把臉埋進雙膝中痛哭著,懊悔當年的自己什麼忙都沒幫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朋友死去。
『那些很小很小的時候 很多事情其實我不是那麼的記得 有一雙手送上她的自由 因為我的夢想太揮霍.... 小小的羊兒想起媽媽 想要手牽手一起回家 《引用自旺福樂團-推動搖籃的手》
大師傅靜靜的聽她唱完,還拍著手給她鼓掌,讓墨林臉都紅了。
第二章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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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連載小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