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風行動

那一天，
Margaret 替我禱告之後，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納瓦霍人。

那時候，
我其實沒有立刻明白，
為什麼會忽然想到他。
只是那個名字，
一直停留在我的腦海裡。

回到家後，
我開始重新查找關於納瓦霍人的故事。
然後，我看見了由香港導演吳宇森執導的《獵風行動》（Windtalkers）。

那是一部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納瓦霍譯碼員為題材的電影。
講的是納瓦霍印第安人如何替美軍建立密碼系統，
讓日軍始終無法破解。

可是，
真正震撼我的，
並不是戰爭。
而是：那些納瓦霍人，
明明曾經被美國政府壓迫。
他們被迫離開祖先的土地。
被迫遷移。
被歧視。
甚至長期活在貧窮與邊緣裡。
可是到了戰爭時，
他們卻仍然願意替這個國家工作。
甚至幫助美國，
贏得太平洋戰爭。

一個曾經受傷的人，
為什麼還願意選擇幫助，
那個曾經傷害過我的國家？

如果是我，
我做得到嗎？

我第一次開始思考：

也許，真正強大的人，
並不是從來沒有受傷的人。
而是：即使受過傷，
仍然不願意讓恨，
成為自己生命中心的人。

而就在那時，
我又重新想起 David。
這一次，
我決定重新回頭尋找他的故事。

大衛是一位納瓦霍印第安人。
1926 年出生在亞利桑那州的保留區。

母親是納瓦霍人。
父親則是一位白人天主教神父。
他出生後不久，
母親便離開了他，
成為修女護士。
於是，他從小由部落的人照顧長大。
十一歲時，已經開始酗酒。
十幾歲時，偷偷登上一艘商船，
一路被帶往澳洲。

在船上，
他認識了一位德國男孩。
名字叫 Ted。

那時候，
誰也不知道——
多年後，
戰爭會再次讓他們相遇。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
大衛被徵召入伍。
因為納瓦霍語極難破解，
美軍將納瓦霍人編入秘密通訊系統。
他們負責把軍事情報，
從敵後傳回盟軍基地。
而那些訊息，沒有人能破解。

後來，
大衛在敵後被納粹抓住。
他們折磨他。
用長釘，把他的雙腳釘在地上。
強迫他長時間站立。
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酷刑。

後來，
德軍認為他已沒有利用價值，
準備把他送往死亡集中營處決。
而就在火車車廂前，
有人忽然用槍托推了他一下。
命令他快點往前。
大衛回頭一看——那個德國軍官，
竟然是當年在商船上認識的 Ted。

Ted 暗中救了他。
把他轉送到戰俘營。

戰爭結束後，
美軍發現大衛時，
他已經接近死亡。
他被送回美國。
昏迷了兩年半。
醒來之後，他的雙腿幾乎無法行走。
醫生替他裝上沉重的支架。
他只能靠拐杖，
慢慢拖著自己前進。

後來，
軍方安排他進入退伍軍人醫院，
準備讓他在那裡度過餘生。
但在去之前，
他決定回到納瓦霍保留區，
和族人告別。

當族人看見他的模樣時，
全部沉默了。
後來，
長老們做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拆掉他的支架。
把繩子綁在他的腰上。
然後，把他丟進洶湧的 Colorado River 裡。

他們對他說：
「大衛，把你的靈叫回來。」
「因為恨，你的靈已經不在你身上。」
「沒有靈，傷口就不會癒合。」
「你的靈，才是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