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不適合過年，鳥事連連。樂透刮刮沒贏屬正常，對獎過程超冷感。小感冒纏綿數日，滿櫃春酒不敢喝。十三天涼，買鹹湯圓回家給老娘，竟是會漏的紙碗。菜裡硬渣牙崩壞，元宵掛號。。。誰不想吉利好兆頭，還有四事犯忌招小人，身心俱疲。

【 金孫，除夕與十二 】

小四金孫可能很開心吧，所到之處都會大豐收。除夕夜代替他爸來阿媽家圍爐，接上樓前，叔叔先約好規矩，一年就這一頓飯，金孫自己講『關電視、上飯桌、半小時』。阿媽忙了大半個月，天天痛哀哀叫，就為金孫這一餐。八八老太太手藝不行了，小鬼沒個捧場的態度，白飯幾片香腸，頻頻翻看叔叔的錶，扭足三十分，不多一秒滾下去開電視。錢豈是這好賺的？阿媽一萬大紅包，叔叔另有一份，還能打包供桌上的零食。叔叔今年使了個心眼，與其被小鬼搜房子，防賊，不如一大桶糖果全搬出來給他挑，無節制鯨吞或照他媽的規定服用，反正就這一桶，脫手了也好，不見為淨不煩惱。一大包糖果零食，加上轉贈幾張百貨禮券，叔叔這一份新年禮就混過去了。金孫肖鼠，行為也像鼠，見機搶短，不相信守規矩有禮貌能不斷贏得大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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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第一個週六，又是叔叔如常生厭的金孫日，沒二十度的陰天，杵在風中等，已經三年的巷口接送。他媽司機，金孫坐後座，叔叔開車門，阿媽在樓上做飯，人小譜大。拉開門見小鬼只一件短Ｔ，給他豬年的第一聲招呼『要死啦！』他媽奇葩，回頭才知孩子只帶玩具沒帶外套就鑽上車，作勢揮巴掌，解下最外層黑背心給孩子穿上去見阿媽。兩條無袖白胖的臂，幸好阿媽第一眼問話糊塗，先擺飯再說。阿媽看金孫受涼，必定罵翻全世界，全人類都對不起她的大子大孫。

有一件人情庫存，全新長袖運動帽Ｔ，Young Polo Vigor，$490，不退流行簡單型款，十年前某大姐饋贈叔叔，當時不捨與不覺得需要新衣，壓箱收下，今冬才拿出來試穿，春秋布料、粉藍嫩色，猶豫中又暫且收下。趕緊拿出來救場。當奇緣講，與金孫同齡的陳年新衣靜等嬰兒長大今朝歸於正主，是小鬼喜歡的顏色樣式，穿上得意忘形，拉扯作樂，吃玩不避髒，一直到晚送巷口上車回家，不用還了。備了給了任何好處，小鬼不曾有一絲孺慕的表情。阿媽看見新衣，眼裡只有金孫沒想服裝不連戲。他媽看見新衣，只補述今早失誤的理由也沒多問。叔叔做了什麼有價值的事？誰在乎叔叔的週到、付出與損失？本來，東西出手，對象滿意，即是目的，不問回報，但也太無聲無息了，比餵食路邊流浪動物還沒意思。倒覺得，祖孫、外姓、陰陽，密謀內定了一代之一位可作犧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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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逾兩年，金孫最愛一款倭式陀螺，很貴，每次來阿媽家都全套帶著，冷落其它玩具和故事書，拒絕戶外活動。絕不反對小朋友玩玩具，但這個沒價值，過了流行過了年齡，不會留下收穫，只發生過暫時的玩伴，圍著盆裡的陀螺，期待撞贏或撞得漂亮，類似鬥蟋蟀或呼么喝六的低級趣味，或許還夾雜粗口髒話。若加他十歲，像不像聚賭？從沒看過小鬼任何作品，連一張塗鴉或唱完整一首歌都沒有，只有消耗沒有創造力，倭式陀螺一樣的空轉。叔叔講給小鬼，平平小孩，也玩運動也玩才藝，比只玩陀螺只玩電動強，比他強，充耳不聞。

【 櫻桃，初一 】

初四一早，叔叔端著一盒櫻桃，市售少不得五佰，招搖下樓，昂揚神采，站住定點，豪氣架勢，嘩啦啦傾瀉廚餘桶。霉了，不是每一粒，但某些網文說，已生毒素，不能吃。

親戚初一走春的伴手，說是華中橋頭果菜市場買的，比較實惠。彩印紙盒襯海綿，透明塑膠蓋，四邊各兩條膠帶封口。果粒大，得手時看似不錯，放進冰箱。初三夜，發現發霉。算算時間，難怪初一早必須趕來，至少是除夕前一天買的，而買進當下不知水果商存貨幾天。就算受者不該冰三天，誰家過年不是貯存豐盛，又送來即期品。

以前讀過一篇文章，送禮不送水果禮盒，尤其是進口水果分裝的禮盒，尤其不送水果禮盒去探病。如此嚴封，很難驗貨週全，以櫻桃為例，可能下層是賣相較差的次貨，若蘋果，可能枕在海綿看不見的一面已是壞貨。

去年這位與另一家親戚初二同來，是另一家出錯，過期禮盒。大過年忙這些送禮事，弄巧成拙，叔叔願意當作無心之過。本來老太太過年難得幾天平靜，看著美麗櫻桃也能談笑，轉而又滿腦仇恨觀與陰謀論開罵了，就是來騙招待騙還禮，就是存心看不起咱家、故意羞辱長輩。媽呀，咱家幸運了，如果收禮時已開始變質沒看出來，還好沒有搶食入肚。

介紹幾個預算三百元、絕不出錯的重禮，真的很重。桂格大燕麥片補充包，淨重二公斤六，家庭常備存糧，大潤發版的較便宜還多二百克。三公斤包裝米也行。八寶粥罐頭一打裝，重量不下一顆保齡球。不霉不爛一定實用，扛去送禮很費勁，但從家裡拿出手當還禮給客人帶回去，就有意思了，看誰折騰誰。

【 八婆，初八 】

三重表姊初五講了個秘密，吩咐不要轉述長輩，無代言資格又恐情緒波動。說，以前板橋舅舅的遺眷、後來搬下去南投、同表姊叫老太太阿姑、小叔叔兩歲的表妹，年前樹葬了。這孩子天生不足，心智、身量都不足，一輩子都是個小朋友，會說會走、會笑會哭、認人無誤，頂多小一程度。七年前在叔叔家見過最後一次，遇人就開心，天賜不記仇本性。聽說連自身的事都不會打理，都靠她媽她哥，何其辛苦。所以，延長逾四十年童年的小朋友，結束了這一輪迴，但願都往圓滿開處想。這不是個悲傷的故事，阿彌陀佛，平安靜好。

不足，亦能快活；不滿足，必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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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說要去黃昏市場。平常事。

老太太與鄰居八婆閒聊。平常事。

老太太上樓回家。必然的平常事。

老太太進門，飆恨叔叔，又切換到恐怖模式。

以上是一完整事件，初八。

轉折點顯然在八婆講了什麼，好好一個叔叔不如八婆的碎嘴。講的是子女的成就、父母的驕傲，恨叔叔不能活成一種比面子的武器，難看、丟臉，只能領教別人炫耀。老太太不是沒有好看能說嘴的樣板，大子死三年，恨死不對人。學歷、收入、社經地位、體型穿著，各項都以為比叔叔高上不止一級，更還有個金孫。

大子陰魂不散、老太太跟八婆還會常遇見。八婆不會是單數，有些八婆的炫耀更積極甚至攻擊性，變成口角吵架，老太太多希望有個兒子只是站出來就嚇跑敵人，可惜叔叔不是，不是叔叔。阿媽眼中，大孫是大子的化身，偏肥的小四金孫，這個過年體重超越叔叔，單是叔叔形象輕巧，老太太就長年有恨，寒酸。

叔叔毫不介意沒人記得曾經光輝，不惹眼才叫舒服自在，亦無損好好一個好人。顯親、有後，大子據以攻擊過叔叔不孝，被叔叔一句話堵回去不敢還嘴『除非有機會用上你長子的名，家裡大小事根本從來不聞不問。』只有叔叔守候二老，清楚二老渾身的老問題，而分家不同住的大子，朋友圈卻人人稱讚至孝。人前慷慨講孝，仙父晚年失禁，大子沒一次沾手。至孝大子與不全表妹陽壽同數。

面子重要嗎？死腦筋轉不過來。家境沒問題，老阿媽只要願意退休、放權、看開，不會天天痛，生活不難過。剛說的話就忘，重複再問Ｎ次，一輩子的經歷卻刻骨事事仇，荒謬如本土劇沒三分真的仇。高興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別再看本土劇，糾結在老人失智妄想滿腦跳接混編的仇恨裡，餘生有限，頭殼裡裝點好的記憶才有意義。叔叔懷疑，老娘若真能沒冤仇怨恨的活著，恐怕就沒勁了。

【 偷媳吧，初十情人節 】

爬灰，或寫作扒灰，典故源自賊人爬進大廟金爐，扒開灰，找燒化金紙上熔掉的錫箔，錫才值錢。爬灰，偷錫，音同偷媳，翁媳通姦亂倫之意。爬灰亦是一家電品牌，偷媳爸，偷媳吧。

叔叔家去年夏天換新冰箱，爬灰牌，若非老娘選的，憑叔叔最愛臺灣的好習慣，絕無可能買倭牌，根本不屑一顧，太可恥了。果然，不到八個月叫修。冷凍正常，冷藏十八度，超過兩天了。叫修心情已是彆扭，老太太的臉色更可怕，八婆事件後還沒緩過來。

客服專線問準了型號，這應該，來人必須帶對工具。客服員說三佰，提醒她還在一年內，改口免費，似乎不疑另有客戶自負的差錯。來人一進門，一伸手確認溫度不對，即開冷凍，一臉專業的曰，清空所有東西。理解機關在上面。回風口結冰，以致不通氣。說這是冰箱的常見問題。

不到一年的新品，雖任修，但冰箱不是陌生家電，沒聽說過有這種常見問題。追問，是爬灰牌的常見問題，或這個型號常見呢？心虛小聲曰，是這型的啦。那以後不就常結冰要常叫修，再下次、下下次可不是免費啦，冰箱是買來涼的，不是買來花錢修的。曰，不會，一次就給你改到好。心下一驚，改，即非原裝了，即真是設計不良品。借吹風機、借熱水、借抹布，動作熟練，溶了冰，卸下的塑膠模板切掉一條，安裝回去。給客戶簽收，奇怪為何沒有客戶聯彼此留記錄，彷彿不曾發生過的事。曰，免費的就沒有客戶聯，本聯會留公司記錄。

顯得，爬灰牌已知這型款的冰箱有問題，卻不主動追蹤客戶，難道存心僥倖專等一年過後付費叫修。證明叔叔一貫的高瞻遠矚真知灼見，倭貨賤，買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