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是自由又孤獨的。

幾年前，在鄉下的溫水室內泳池暢游時，有個小我三歲的男救生員跟我搭訕，搞不清楚狀況的我，還邀他到家中吃炒米粉，以為只是認識個新朋友，遲鈍到家。

當時人在台北，遠距離戀愛中的丈夫知道了，很不高興，之後老是笑我，連游個泳都會招惹男生。

但他不愛游泳，游泳這事，我只好獨自體驗。

婚後停了幾年沒游，就算去泳池，也不太認真，一趟沒游完就變換姿勢，仰式又變解式，漸漸的，肺活量變差了。這幾天台北天氣熱了，像火般燒起我的心，於是就開始去恢復這項活動。

解式退步了許多，換氣不順暢，無法一趟輕鬆的游完。任何事都需要練習。興趣也是久不接觸就忘了。

我幻想的游泳場地是：

台東星空下的溫泉飯店，巨大的泳池有三種水溫，極冰，極熱和中間溫水。

整個泳池空蕩蕩沒有任何人，水不深，就算一時無力，也淹不死我。

（最好能Naked只戴著泳鏡，如果不行，也許就穿著包得像粽子的流線型毫無阻力的泳衣，戴上蛙腳，使我有飛速奔出去的力道^^）

仰式時，天空大片星辰會聆聽我的呼吸；

解泳時，水底的月亮會被我打碎了。

蛙式時，我可以邊吐氣邊沉沉的潛到水底，挑戰幾分鐘潛泳。

自己發明的活蝦式，讓我拍著腿，雙手由外往內打水，倒退著走。

反正，幻想中的泳池只有我一個人，不怕撞到任何東西。

另一個讓我懷念的場地，是家鄉的海濱公園。頭一埋進水裡，視線就幾乎被夾雜大量泥沙的水遮蔽，只能看到眼前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

父親在海水浴場另一邊游泳著，以他熟悉的狗爬式。

時間是清晨五點，沒多久，我們的泳衣中就會塞滿細沙，在密度極高的海水中潛泳，水不用太深，身體就能自然浮起。

隔著海水我會大吼喊岸上的媽媽，問她幾點了，有時她沒一起來，我和父親就會各自扒水，就算有伴，還是各自分開的。

研究過家庭的小型迷你泳池，買一個這樣小泳池，要花約台幣百萬，在窄小的空間內利用水流逆沖，使人體就算往前游也不會撞到牆壁。迷你泳池必須要有較大的場地才能安裝，現在窩居都市，就算有錢，也不可能享有這種隨時游泳的樂趣。

所以，還是得拎起小包裝，出發到社區高中的附設泳池去。或許，今天我的解式會進步點。或許，我的呼吸能再順暢些。

也許，我還是會忍不住，游到一半就轉換成仰式，抬頭看看那一線夜空，自由，無拘束，但也永遠是獨自一人。

除了水中游泳，我一直反覆的做過一個夢：

在空氣中飛了起來，但我清楚記得我不是飛，而是在空中游泳。空氣變得具體可及，手的每次撥動，都讓它們被我拍開，往左右製造出水流。我漂浮了起來，離開地面，上到空中。

夢境的第一幕，是台南的那所女子高中。我懷念的紅磚夾雜碎大理石白磚，涼意陣陣的走道，空無一人的校園中我獨自飛泳了起來，手臂有力的划過空氣，然後越飛越高，離開台灣，來到另一個國度，與知名大國的總統在圓頂教會的屋頂對話。

飛離國境時，看見綠色的山脈和藍色的海洋，飛上天空時，吹開潔白的雲朵，閃過同遊的飛鳥。

這一定是最舒適的泳姿，不需要換氣，不需要咳嗽。

誰知道呢？我初學游泳時曾三次瀕臨溺水，一次自救，兩次由同一名同班同學救起。難怪一直到今天，換氣一直都是我最大的困難了。

不說了，晚上拎著塑膠袋，穿過幽暗寧靜的高中校園，就開始練習換氣呼吸吧。

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