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1

向欣站在英文四的教室門外走廊，等著夏小喬下課。
林美黛眼尖，發現向欣。

美黛說：「小喬，英研所的向欣學姐一直往我們看，她會不會是來找妳的？」

小喬眼睛望了一下走廊，說：「不理她，我和她又談不上什麼交情。」

過一會兒，下課鐘響，美黛和小喬收拾書本文具，兩人走出教室，就被向欣伸手欄下。

向欣說：「小喬學妹，請留步。」

小喬問：「學姐，有事嗎？」

向欣說：「學妹，我想請妳放過王俊，可以嗎？」

小喬不解地問：「放過王俊？學姐，妳誤會了吧？怎麼會是要我放過他？是他死纏著我耶！」

向欣說：「王俊前晚為妳喝得爛醉，在我宿舍過夜。」
小喬說：「喔？王俊和妳怎麼樣，干我什麼事？他從來就不曾是我的誰誰誰，不是嗎？」
向欣說：「我不妨明說吧？王俊和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我不希望妳再給他任何美麗的錯誤。這樣妳懂吧？小喬學妹。」
小喬說：「學姐，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再好不過。請妳好好約束妳的白馬王子王俊，不要再三天兩頭來糾纏我。」

向欣滿意地說：「學妹，妳夠爽快！我會幫妳，讓妳順利回到那個法律系男友的身邊。」
小喬說：「學姐，妳可要看好王俊喔！」
向欣說：「那是當然，王俊已經是我的男人。」

向欣目送小喬和美黛兩人離開。
美黛說：「這位向欣學姐作風如此強勢，還好妳不是她的情敵。」

小喬說：「是啊！要不然如此強悍的對手，肯定我會被她整得很慘。」
美黛幸災樂禍地說：「王俊有向欣管束著，以後恐怕再也不能自命風流了。」

小喬說：「這叫作：一物剋一物，惡人自有惡人治。」

2

這天上午，王家人備妥豐富的聘禮，正準備前來夏家提親。

小喬和美黛在客廳練習畢業晚會上的演出歌曲，翟嘉玲臨時接到夫婿夏怡糶電話通知，嘉玲在電話裡和夫婿起口角，旁聽的小喬和美黛這才知道，發生如此離譜的事。

「夏怡糶，你和王家的約定真的讓我嚇一跳，這麼重大的事情，為什麼事前不跟我打聲商量？你很不尊重我喔？」嘉玲的音量越來越大。
「你這是什麼話啊？兒女的婚姻大事，就你一個人說了算？那我這個女主人算什麼？你最好提前回來家裡，當面把話跟我說清楚，否則，待會兒王老闆過來提親，很可能我會閉門謝客。就這樣，你自己看著辦吧？」嘉玲氣呼呼地掛斷話筒。
小喬放下吉他，走向母親，問：「媽咪，爸比究竟在搞什麼飛機啊？」

嘉玲餘怒未消，說：「妳爸比似乎是故意的，從沒跟我商量過，就答應王家前來提親，而且事先還把咱們母女蒙在鼓裡。事到臨頭，才推說他工作太忙，忘了事先跟我們說。」

小喬說：「爸比連這種事都會忙到忘記，我哪會相信？」

嘉玲說：「我當然也不相信啊？妳爸比電話裡交代我說，要妳趕緊去化妝換衣服。」

小喬說：「我才不要呢！而且待會兒我還想和美黛出門，去唱片行唱找一張唱片。」

嘉玲說：「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連我都搞不清楚；妳最好先別出門，等妳爸比回來。」
小喬無奈地說：「好嘛！好嘛！那我要不要去化妝，換件衣服？」

嘉玲說：「先按兵不動吧？」

3

夏怡糶和管家一道走進家門，才進到客廳，怡糶看見太座嘉玲和女兒小喬坐在沙發上，絲毫沒動靜，就風風火火地催促著：「王老闆都要上門來提親了，怎麼妳們母女還杵著不動？」

嘉玲沒好氣地說：「是你擅自答應王老闆的，我可沒同意喔！」

怡糶求饒說：「好老婆，妳就幫幫忙，別讓我在王老闆面前出糗，好嗎？」

嘉玲冷冷地說：「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都不用事先找我商量，還反過來埋怨我讓你這個夏大老闆出糗？」
怡糶懇求著說：「別這樣嘛！都火燒屁股了…」

嘉玲說：「妳女兒前兩天已經答應余文彥求婚，我也同意了，所以王老闆父子那頭，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怡糶聽了差點跳起來，說：「什麼？小喬答應余文彥那窮酸小子的求婚

？這件事為什麼我都不知道？」

嘉玲說：「我也是昨天剛知道的，這兩天你出差去，也沒打電話回家來，我又不是如來佛，有著千里傳音的本事，你讓我怎麼通知你咧？」

怡糶一股晦氣一時沒地方發，問：「余文彥那窮酸小子，憑什麼來向我們家女兒求婚？」

嘉玲說：「嘿嘿！老爺，你總算說到重點了！三年前你親口對余文彥說

，如果他考上律師或司法官，就同意把小喬嫁給他，人家文彥很爭氣，大學還沒畢業就考取律師，你倒摸著良心說說看，我是該把女兒嫁給一個老實可靠的準律師，還是嫁到王家，給王老闆那個流里流氣的不肖兒子糟蹋呢？」

嘉玲的一頓搶白，令夏怡糶啞口無言，他心裡委實焦急，說：「都到了這節骨眼了，好歹不能讓王老闆夫妻認為我說話不算數吧？」

這時，小喬說：「爸比，就讓王家父子放馬過來吧？女兒自有辦法令他們灰頭土臉，識趣地離開。」

兩夫妻不約而同地「喔？」了一聲，怡糶懷疑地問：「妳這小妮子會有什麼辦法？」

於是，小喬把學姐向欣去教室找她談判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兩夫妻聽著，怡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嘉玲望著一旁的林美黛問：「美黛，當時那個向欣真的這樣說嗎？」

美黛說：「沒錯啊！向欣說王俊都和她上過床了。」

嘉玲心中暗自叫好，嘴裡說：「你看吧？王俊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來了，他玷污了人家閨女的身體，還想回過頭來向我們夏家提親，他當我們是什麼來著？」

怡糶仍然不願相信，說：「這中間可能有些誤會，也許王俊被那個向欣設局給騙了…」

嘉玲指著怡糶鼻子罵說：「我看你是吃到王家父子口水了，一味地替王俊開脫。如果王俊是清白的，那個向欣怎麼會主動找上咱們女兒小喬來放話，要求小喬拱手讓出王俊？何況那個向欣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姑，怎會無緣無故拿自己的貞節來當籌碼，硬是要逼退小喬？分明就是王俊酒後亂性，自己把持不住的…」

小喬立即糾正母親說：「媽咪，妳說錯了，不是向欣逼我讓出王俊，而是我從來就不曾認定王俊會是我未來的夫婿。」

夏怡糶腦袋彷彿被炸彈地毯式地轟炸過，這時已完全沒辦法思考，只好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事已至此，就讓女兒先打發王家父子吧？」

4

王俊和父母、管家帶著豐厚的聘禮來到夏家，王俊和管家正忙著要將兩大疊禮盒端進夏家客廳，卻被翟嘉玲給攔住，要求統統先擱在院子裡。

嘉玲說：「請王太太移駕書房，小妹有要事相談。」
王大明和王俊、管家留在客廳，和男主人夏怡糶泡茶寒暄：「我內人交代說，這件親事，得等她和美琳嫂子詳談過，後續方能進行。」

王大明心裡起疑，預感這回提親恐怕會被夏家婉拒，只是一時間還思考不出個理由來。
王俊則直覺地聯想到自己以往的許多樁見不得人的風流債，擔心夏家夫婦打聽到什麼風聲耳語，他為此而忐忑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當書房門打開，只見陳美琳臉色鐵青，像一尊木乃伊似地筆直朝王俊走過來，王俊心裡暗喊：「糟糕！」
果然，陳美琳賞了兒子一記清脆的耳光，罵著：「丟臉，實在丟臉！」

王大明見狀，不解地問：「老婆，妳幹嘛在親家面前教訓兒子？」
美琳冷冷地說：「我們的老臉都被兒子給丟光了，還來提什麼親？」
王大明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說呀！？」

美琳傷心地頹然坐下，說：「你兒子幹了這麼不要臉的事，我說不出口，你要他自己說出來吧？」

王大明轉而逼問王俊：「兒子，你到底做了什麼壞事？」

王俊當然不敢招認自己的風流韻史，只能裝無辜地說：「爸，我真的不知道媽媽指的是什麼事啊！」

這時小喬說：「王俊，向欣學姐跑來找我，當面對我嗆聲，要我把你還給她，她說你已經和她有了肌膚之親，她要你對她負起責任。」

王大明不敢置信，問：「兒子，真有這回事？」

王俊吱唔著說：「那晚我喝得爛醉，不記得曾經對向欣做過什麼！當時我真的已經不省人事，直到隔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向欣的床上。」
王大明聽完，臉色非常難看，直搖頭說：「兒子，你以前風流，喜歡和女孩打情罵俏，我從沒說過你什麼，只提醒你要適可而止，沒想到幾時你變樣了，變得如此下流。」
王俊還想狡辯說：「爸，我認為我是被向欣給設局陷害的！」
王大明說：「都這樣了，你還強辯？難不成要等那個向欣拿著驗傷單，上法院告你始亂終棄，我這當老子的跟著你出現在報紙社會版上，你才會覺悟，答應對向欣負起責任來嗎？兒子，你真的太糊塗了！」

「老公，這門親事我沒臉談下去了，咱們收拾一下，走人吧？」陳美琳接著對翟嘉玲說：「嘉玲妹子，我兒搞出這等見不得人的名堂，給你們見笑了！我養兒不教，在此向妳致歉。」

嘉玲陪笑臉說：「美琳姐，小妹希望別因此事傷了兩家合作的默契。」

王大明說：「小嫂子請放心，一碼事歸一碼事，我王大明處事待人向來公私分明。」
美琳說：「就這樣吧？這件烏龍到此為止，當我們從未提過，不要影響咱們兩家長期的情誼。」

怡糶陪笑臉說：「謝謝大哥大嫂體諒，大夥兒都是明理人，都是明理人。」

王大明夫妻押著王俊，告辭離開。

事情圓滿落幕，夏怡糶鬆了一口氣。夏家夫妻親自送王老闆夫妻出玄關。

5

王俊垂頭喪氣地跟著父母回到家裡，提親聘禮堆滿客廳桌面。
王大明說：「兒子，是你把這件親事給搞砸的，你自己要檢討，怨不得別人。」

王俊說：「爸，我懷疑是向欣設計陷害我的，我要找她當面問清楚。」
王大明冷笑說：「你要找那女同學問什麼？如果你真的有把人家怎麼樣

，你不必去找她，人家自然會來找你。」
王俊說：「不！我吞不下這口氣，向欣分明是故意的，我豈能蒙受此不白之冤，我一定要找她問清楚。」
陳美琳說：「老公，就讓兒子去問清楚吧？也許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王大明說：「好吧！雖然已經於事無補，但是你可別衝動，又闖出禍端來。」
王俊說：「爸，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我只想弄清楚事實真相，不要小喬誤會我是個隨便的人。」
王大明說：「夏家你就別再有任何指望了，老爸只希望經過此次教訓，你能夠收斂言行，別再給外界有不好的風評。」

陳美琳說：「有話好好跟人家說，別意氣用事。」

王俊說：「我知道了。」

6

王俊開著黑色轎車來到向欣宿舍門口，下車靠在車門旁抽煙等著。過了一會兒向欣出現在巷子口，她看見王俊的跑車和戴墨鏡抽著煙的王俊。
向欣說：「還以為你躲起來，不敢見我。這兩天正想去你家找你呢！」
王俊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就把向欣推進去。
向欣睜著杏眼大聲叫：「你幹什麼？綁架我啊？」
王俊啟動引擎，反鎖車門：「咱們找個地方把話說清楚！」
向欣說：「還不夠清楚嗎？」
王俊不理會她，把車子開到小喬家的巷子口。
向欣問：「你還要等小喬學妹？」
王俊說：「沒錯！我要妳當面向小喬說清楚。」
向欣冷笑問：「說清楚？說清楚什麼？」
王俊說：「證明我和妳之間是清白的！」
向欣嘲諷說：「你別傻了！小喬從來就沒喜歡過你，是你一廂情願。」
王俊說：「那不重要！」
這時，小喬和美黛揹著吉他正要出門，在巷口遇見王俊和向欣。
王俊拉著向欣攔住小喬：「小喬，我帶向欣來向妳說清楚。」
小喬說：「對不起，我趕著去參加畢業晚會節目排演，請不要擋路。」
王俊態度蠻橫說：「就算妳要判處我極刑，也應該聽我把話說完。」
小喬說：「我沒興趣過問你的私生活，王俊。」
王俊說：「向欣，請妳親口告訴小喬，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向欣說：「你我同睡過一張床，這是事實，王俊，你為什麼要逃避呢？小喬怎樣對你，你應該心裡有數，別再執迷不悟了！」
向欣的話把王俊惹火，王俊一手捏住向欣的手肘罵著：「妳這個賤貨，為什麼要陷害我！？」
向欣掙扎著說：「放手！你捏痛我了。」

王俊把向欣推開，抓起小喬的手，拉開車門嘶吼著「上車」，把小喬推進去，立即反鎖車門。美黛見狀，衝上去想要拉開車門，也被王俊推倒在地。王俊迅速鑽進車門，起動引擎，甩掉追上來的美黛和向欣。
美黛焦急地問：「小喬被王俊綁架了，怎麼辦？」
向欣說：「學妹，妳去通知小喬的家人。」

美黛說：「小喬家裡現在沒人，我去通知余文彥。」

7

林美黛攔了一部計程車，衝到徐州路台大法學院，快步走進法律系辦公室。
美黛問助教：「我找余文彥。」
剛好李奇文在，奇文走過來

奇文問：「美黛，文彥在會議室和學弟妹們座談，找他什麼事？」

美黛焦急地說：「王俊開轎車來，硬把小喬推上車綁架走。」

奇文驚訝地問：「怎麼會這樣？那個王俊有可能會帶小喬去哪兒？」
美黛說：「王俊應該不會帶小喬回他家，有可能去淡水他們王家的別墅。」
奇文又問：「妳知道別墅的位置嗎？」
美黛說：「我陪小喬去過一次，應該認得路。」

奇文說：「我去會議室找文彥，妳去校門口攔一部計程車，我們在門口會合。」

美黛說：「好的，你動作要快點喔，奇文。」

8

計程車駛進一處高級別墅區，在一戶獨門獨院的別墅門口停下來，果然，車庫門開著，停了一部黑色轎車。

美黛說：「到了，這戶就是，那部是王俊的黑色轎車。」
奇文把警棍交到文彥手上說：「這根警棍你帶著，我臨時跟系教官借來的，可能用得著。」

三人下車，奇文和文彥手上各持一根警棍。
奇文說：「美黛，妳去按門鈴，騙王俊開門，我和文彥埋伏在門邊。等王俊一開門，我們就衝上去制伏他。」

「好的。」美黛上前按門鈴：「我是林美黛。」
王俊不疑有他，果然前來開門。
奇文和文彥見機不可失，立即衝上去抬腿把鐵門往裡面踹，王俊被彈過來的鐵門撞倒在地，奇文說：「扁他！」
奇文和文彥朝王俊身上招呼了幾棍，王俊躺在地上哀嚎。
文彥說：「奇文，咱們把他綁起來，送去警察局，美黛妳先進去找小喬。」
美黛進屋去，找到小喬。

9

文彥三人護送小喬回家。夏家兩老從三人口中才知道小喬經歷一段驚魂記。
翟嘉玲說：「幸好妳平安無恙回來，文彥，多虧你和美黛機警。」

夏怡糶氣忿說：「王俊這壞小子，竟然把歪腦筋動到我女兒身上來。」

翟嘉玲說：「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我不同意和王家結親了吧？」

夏怡糶有些尷尬說：「老婆，還是妳有先見之明。」

翟嘉玲說：「文彥，回去跟你母親說，請她擇日來提親。」

文彥擁著小喬說：「好的，阿姨。」

嘉玲微笑著說：「不對喔！你該改口叫我什麼？」

小喬說：「傻瓜，你要叫媽咪，爸比。」

文彥登時臉紅，喊聲：「媽，爸！」
奇文說：「哈！常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美黛，小喬都要出閣了，妳幾時才願意答應我的求婚？」

美黛說：「等你像文彥那樣，考上律師吧？」
奇文抱怨說：「怎麼差那麼多啊？」
大夥兒都笑了。

10

張美華來宿舍找文彥，在會客室裡遇到李奇文。
美華問：「奇文，文彥沒在樓上嗎？」

奇文說：「一早小喬就來找他，說是去挑訂婚戒指。」

美華以為自己聽錯了，問：「訂婚戒指？」

奇文說：「嗯，文彥和小喬最近就要訂婚了。文彥沒跟妳說嗎？」

美華一臉失望的表情，說：「沒，這幾天我沒過來找他。」
奇文說：「美華，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文彥，可是妳知道的，小喬和文彥青梅竹馬，小喬始終是文彥的最愛。」

美華說：「這我知道。邵燕玲知道文彥要跟小喬訂婚的事嗎？」
奇文說：「應該還不知道吧？美華，妳要想開一些。」

美華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我有心理準備，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奇文說：「我們文彥老大，也不知上輩子修了什麼福報，這輩子竟然有妳們幾個紅粉知己如此心疼他…」

美華說：「麻煩你跟文彥說，我祝福他和小喬永浴愛河。」
奇文說：「我會的…」

11

文彥來到教官室，找系教官龔雲報到。
系教官龔雲說：「文彥，找你來是要通知你，你預官身家調查沒通過，你可能得服義務士兵役。」

文彥不解地問：「能不能請教官告訴我，什麼原因沒通過？」
龔雲說：「教育部軍訓處轉來國防部的公文，指出你的直系尊親曾參與共黨叛亂組織，被國防部軍法局判處死刑。」
文彥說：「我父親當年是被牽連的，他是無辜的。」
龔雲說：「我知道你很優秀，也很想幫你。我和黃總教官研究過你這案子，總教的意思是，如果你現在申請加入國民黨，他會寫封信幫你向國防部說明，請國防部重新考慮你的預官資格，也許會有用。你回去和家人商量看看，下週放假回來，我等你答覆。」

文彥說：「謝謝教官。」

12

文彥和小喬、文英一起搭乘阿源的牛車回鹿窟。

小喬關切地問：「你會申請加入國民黨嗎？」

文彥茫然地望著遠方起伏的丘陵，說：「我不知道，但我會和阿母商量，再做出決定。」

小喬說：「要不要請明道的父親，幫忙向國防部疏通一下？人家是軍法官，對這種事情會比較清楚。」
文彥說：「依妳看會有用嗎？」

小喬說：「你不去試試，怎知有沒有用？」

文彥說：「有沒有預官資格，其實對我並不重要。」

小喬說：「服預官役總比當大頭兵輕鬆許多，你是該去爭取的。」

文彥說：「有什麼好爭的？那看山道旁的那些野草花，從來沒人給它們施肥澆水，不也長得欣欣向榮？」

小喬說：「山道旁的野花，真的很美。」

文英說：「小喬姐，妳這次來我家，會住多久呢？」
小喬反問：「妳希望我住多久呢？」

文英說：「阿兄說要教妳做茶，那要學很久耶！」
小喬微笑說：「好啊！那我就一直住下去囉。」

文彥說：「小喬答應我求婚了，文英。」

文英說：「求婚？那美華姐怎麼辦？我覺得她好可憐喔…」

文彥說：「美華一直是我們的好朋友啊。」

13

文彥和小喬、來春在茶房裡忙著，文彥在揉捻茶青，小喬和來春在撿拾竹籮盤裡的茶枝。小喬和來春提到文彥的預官資格：「學校教官說文彥因為父親牽涉基地案的關係，身家調查這一關沒通過。」
來春不懂，問：「那有啥米影響呢？」

小喬說：「當然有影響啊！當不成預備軍官，只能當大頭兵，會比較操比較累。」

來春說：「這樣啊！那能怎麼辦呢？」

小喬說：「學校教官說，如果文彥申請加入國民黨，也許國防部會重新考慮文彥的個案。」

來春轉頭問文彥：「文彥，你家己的意思呢？」

文彥說：「阿母，如果我想加入國民黨，高二那年我就提出申請了。」

來春說：「雖然感情上我不贊成你加入國民黨，但是如果加入國民黨，可以讓你不再被刁難，我也沒有理由反對。」

文彥說：「教官說我加入國民黨，國防部只是可能會重新考慮我的預官資格，並非我就一定當得上預備軍官。」

小喬說：「來春媽媽，我跟文彥說，去找明道，請他阿爸出面幫忙，他阿爸是軍法官，在國防部上班，可以就近向國防部疏通一下，也許會有作用的。」

來春說：「那只好去請明道的阿爸出面幫忙囉！」

小喬說：「明天去寶鳳家，寶鳳說明道休假回來，會來找伊。我和寶鳳約好了。」
來春說：「嗯！不管明道有沒有意願幫忙，你們總是要去問看嘜。」

文彥說：「對了，阿母，小喬的阿母交代我，要妳挑個好日子去伊厝提親。」

來春聽了感到很欣慰說：「這樣很好啊！阿母這幾年幫你和阿源叔存了娶某本，我明天去郵局提領出來，給你們去街上挑選訂婚項鍊和戒指。」
文彥說：「不用啦，阿母，前天我和小喬已經在街上買好了。」

來春微笑說：「沒想到你動作這麼快！但是你哪來的錢買項鍊和戒指呢？」

文彥說：「這幾年我領的上百筆稿費和獎金，大部份都存起來。我打算好了，阿母，妳存下來的那筆錢，留著將來買製茶機械，付銀行頭期款。」

來春對小喬說：「阮的文彥急著將妳娶進門，怕妳又變卦哩…」

小喬說：「來春媽媽，我不會再讓文彥等下去。」

來春歡喜地說：「那就好，那就好。」

14

文彥和小喬來到陳火爐家裡找寶鳳，明道也在。
寶鳳說：「文彥、小喬，恭喜你們終於修成證果。」
明道開玩笑說：「文彥、小喬，還好你們又在一起，要不然寶鳳大概不會死心，答應跟我在一起。」
寶鳳怒目瞪他說：「在小喬面前，你怎麼亂開這種玩笑？」
明道趕緊賠禮說：「失言失言！賢伉儷莫見怪！」

寶鳳罵說：「這個國防部真是欺人太甚，殺了人家老爸，現在連兒子也不放過！然後還硬要人家加入國民黨，這政府是什麼跟什麼啊？還有天理嗎？」
明道說：「這也是沒辦法，規定就是這樣。」

寶鳳說：「明道，文彥想請你幫忙，由你爸出面去跟國防部溝通看看。」

明道說：「回去我會先跟我爸提過，然後約個時間，文彥你們再來我家，和我爸當面談。」
寶鳳說：「你爸應該幫得上忙吧？」
明道說：「這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爸還滿欣賞文彥，他肯定是會幫這個忙的。」

文彥說：「寶鳳，不要給明道壓力。」

寶鳳說：「當然得給他一些壓力，否則他這個童黨，還有什麼路用呢？」

15

寶鳳陪著文彥和小喬來到歐陽明道家，明道準備了水果切盤招待他們。

歐陽靖說：「文彥，你的情形明道都跟我說了，你的預官資格和你參不參加國民黨，應該沒有因果關係。身家調查這項制度本身就有政治上的考量，坦白說，我無法改變國防部的決定。」
明道覺得很失望，抱怨說：「老爸，文彥都考上律師了，你忍心讓制度剝奪他的預官資格嗎？」

林佩璇也說：「老公，你想想看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忙文彥？」
歐陽靖想了一會兒，說：「這樣好嗎？既然你都考上律師了，表示法律方面的素養有一定的程度，我的軍法局需要你這類的人才，如果你不嫌棄，等你接受完新兵入伍集訓，我就調你來軍法局擔任文書兵。這份工作很專業，和基層連隊比較起來，相對的比較輕鬆。」

文彥說：「這樣也好，感謝伯父幫忙。」

歐陽靖說：「雖然這不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可以讓你的法律專業有發揮的空間。對了，聽明道說你和小喬就要訂婚了，在此先恭喜兩位。」

林佩璇說：「是啊！小喬，妳很有眼光喔！」

小喬說：「謝謝伯母。」

林佩璇轉身問寶鳳說：「寶鳳，幾時妳阿公才肯見我們夫妻啊？」

寶鳳表情尷尬說：「阿姨，應該快了。」

16

寶鳳和文彥相約在玉蘭花樹下。

寶鳳問：「文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約你出來嗎？」

文彥說：「我知道，為了張美華。」

寶鳳說：「嗯！美華為你付出那麼多，但妳卻給了她一個美麗的錯誤。換成是我，我會很鬱卒的！」

文彥說：「寶鳳，我並沒有辜負她的意思，所以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承諾。」

寶鳳說：「三年前是我託美華照顧你的，她幫妳走出失戀的低潮，我原以為你會接受她，沒想到你對小喬念念不忘。」

文彥說：「寶鳳，其實我自己也沒把握和小喬會有結果，我想的是如果在我考取國家高考前，小喬就移情別戀，那麼等我考取高考，我會接受美華的。但是，這三年來小喬雖然離開我身邊，她並沒有變心，我能想像她所承受的壓力和苦悶的心情。」

寶鳳說：「美華的默默付出，你是應該要心存感念的，找個機會，你自己向美華道謝吧？至少讓她心情好過些。」
文彥說：「我會的。」

寶鳳說：「三年前，我和美華就是在這棵玉蘭花下見面的，當時我請她照顧你的生活，幫你走出小喬的陰影。當時美華所憂心的，正是你仍對小喬不能忘情，不過她說她想給自己一次機會，和命運賭一次。」
文彥喃喃自語地說：「喔？給自己一次機會，和命運賭一次？唉！我和小喬之間，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17

來春領著文彥、小喬和文英來到余連福和林茂同墳前。
文英和文彥把鮮花貢果擺設在墓碑前。

文彥點燃香柱，分給家人和小喬。

來春手持三柱清香說：「連福仔、茂同仔，在生你們是好厝邊，死後你們是好兄弟，你的孝生文彥，就要和夏小喬小姐結為連理，小喬真賢慧乖巧，將來一定會是咱們余家的好媳婦。你和茂同要保祐，咱們余家平安和樂，子孝孫賢…」

文彥、文英和小喬手持清香跟著鞠躬，然後把香枝插在墓碑前的香爐裡。

來春說：「文彥，歐陽先生答應將你調去伊的單位，咱們要心存感念，將來你出社會以後，若是有機會，你要想辦法報答人。歐陽先生不只是你的貴人，也是咱們余家的恩情人，受人點滴，咱們要放在心裡。」

文彥說：「阿母，我知影啦！」

來春說：「小喬，我將文彥和這個家交代予妳，以後妳就是余家的女主人，以後無論文彥事業如何發達，或者是厝裡遭遇到重大的困難，妳一定要守住咱們余家這片茶園和山林。」

小喬說：「阿母，我會啦，妳放心。」

來春說：「你們看，咱們鹿窟村一山又一嶺的茶園，有山有溪水，實在是人間的仙境…」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