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孤鳥》(電影劇本)
( The singal bird of Lov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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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蔡家一家人在門口乘涼。
邱滿妹：(手裡搖著扇子)「男仔，阿母問你，你有甲意的女孩嗎？」
蔡世男：「阿母，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邱滿妹：「阿就昨天，村裡的媒人婆阿好嬸來咱們厝裡，說你考上大學法律系，她想幫你物色速配的對象，可是你妹提醒我說，你可能已經有意中人…」
蔡世男：(搖頭苦笑)「你們想太遠了啦！我都還沒去讀大學。」
邱滿妹：「那有啥米要緊？如果你有合適的對象。我十八歲就嫁給你阿爸，隔年就生下你。」
蔡世男：「阿母，時代不一樣了，好不好？」
邱滿妹：「那你老實跟阿母講，那個紅頭髮的女孩子，你究竟有甲意人家無？」
蔡世男：「我甲意有什麼路用？也要對方有這個意願。」
邱滿妹：「那就讓阿好嬸出面，跟陳代表問看嘜。」
蔡世男：「不好吧？阿母，我跟她又沒有很熟，會被人家笑的，不用想也知道。」
蔡添生：「男仔，你若是不想這時候娶某，阿爸會尊重你的想法。」
邱滿妹：「大不了被拒絕而已，沒問過哪知道對方的想法？就這樣決定，讓阿好嬸出面去問陳代表，如果對方無意願和咱們結親，再讓阿好嬸另外替你找對象。」
蔡世男：(苦笑)「阿母，你們實在…。我不想講了啦。」
▲蔡世男起身回到臥房，坐在書桌前。
蔡世男：(OS)「要是被陳家拒絕，以後見到美蘭，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阿好嬸帶著伴手禮，來到鄉民代表陳千里家，千里夫妻親自接待。
陳大同：「阿好嬸，啥米風把妳給吹過來？」
阿好嬸：「千里仔，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阿就街仔阿添央我來，講要和你們結親戚。」
戴美足：「結親戚？阮阿蘭仔今年才18歲，高中剛畢業而已。」
陳千里：「妳講的是開茶店的阿添仔？伊孝生阿男仔好像和我女兒同年。」
阿好嬸：「沒錯，就是那個真古意的少年仔阿男，伊今年剛考上輔仁大學法律系。」
陳千里：「這消息我有聽村裡的人講過，阿男仔古意又會讀書，算起來是很優秀的少年郎，不過阮蘭仔才申請到獎學金，打算要去法國留學。」
阿好嬸：「去法國留學？那不是要花不少錢？女兒有必要栽培到那麼高嗎？」
陳千里：「伊有興趣讀，讀得上去，我就儘量讓伊去讀，將來算是伊的嫁妝。」
戴美足：「阮蘭仔並無打算這麼早就嫁人。」
阿好嬸：「若是這樣，這件婚事就講不成了，實在可惜…」

▲傍晚，阿好嬸來到蔡家的擂茶店裡，見到添生和滿妹夫妻。
阿好嬸：「…，詳細的情形就是這樣。」
邱滿妹：「若是這樣，就只好另外安排對象相親。」
▲世男從屋裡出來，聽到話尾，就知道結果了。
蔡世男：(抱怨)「阿母，我就說會被人家拒絕，妳就是不信。」
邱滿妹：「拒絕又會怎樣？阿母再讓阿好嬸另外去找，天底下水姑娘到處都有，咱們條件好，還怕找不到好對象？」
蔡世男：「我不想去相親啦，彼此又不認識，那很奇怪…。」
邱滿妹：「有什麼好奇怪？見過一次面，不就認識了？」
蔡世男：「阿母，妳這樣會害我被村裡人嘲笑，講我是肖豬哥。」
邱滿妹：「你講那是什麼話啊？想當年你阿爸只在電影院門口見過我一次面，就託媒人婆來提親，若照你講的，你阿爸不就是大隻的老豬哥？」
蔡添生：(不悅)「妳講那些做什麼？別牽拖到我身上來…。」
邱滿妹：「我講的都是事實啊！又沒有加油添醋。」
阿好嬸：「阿滿，我就照妳的意思，儘快安排相親。」
▲阿好嬸起身告辭，世男憋了一肚子氣，愛玉開始同情起大哥。
蔡愛玉：「阿兄，你很可憐耶…。」

▲相親宴會上，蔡世男頭一回打領帶，渾身不自在。
▲服務生陸續上菜，阿好嬸等雙方依序坐定，就先來段開場白。
阿好嬸：「兩方家長，今日介紹兩方兒女見面。男方蔡世男剛考取輔仁大學法律系，是很古意又上進的青年，未來有可能是法官律師；女方吳孝蓉師專畢業，是咱們村裡的小學老師，郎才女貌門戶相當，如果彼此有意願，可以先交往一段時間。」
▲世男注意到那個吳老師從剛才見面，一直面無表情，似乎顯得意興闌珊。
邱滿妹：「吳先生、太太，阮後生個性卡必思(內向)，就知影讀書，不過伊真孝順聽話，從來不曾讓序大人操煩。」
吳富貴：「我看得出來，你後生真古意，雖然外表有淡薄老氣，不過我選女婿是看內材，不會只看重外表。」
阿好嬸：「是啦，富貴仔講得詳實在，選女婿就要看內材，有好的內材卡要緊啦！」
李甜妹：「你們阿男還沒當兵，若是伊們雙方逗陣得來，就先讓伊們做朋友，等阿男當兵回來，再來談這件婚事。」
阿好嬸：「阿甜妹仔，在咱們村裡，要找阿男這款少年不容易，就算妳阿蓉先嫁過去，我相信阿男會將伊惜命命，不會讓她吃苦。」
吳富貴：「還是讓伊們少年仔自己去主意，伊們若是逗陣得來，伊們自己去做決定。」
▲吳孝蓉對著母親李甜妹偷偷使眼色，被世男瞥見。
李甜妹：「我想這件婚事沒必要急在一時半刻做決定，等阿男當兵回來，有經濟基礎，雙方才來進一步參詳，這樣會卡實在。」
▲添生夫妻聽出對方話裡的意思，兩人對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阿好嬸：(打圓場)「阿甜妹仔，既然妳堅持，就先讓伊們做朋友，先培養感情，這樣好嗎？」
▲添生一直保持緘默，但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滿妹發現添生在生悶氣，偷偷踢他一下，提醒他。
阿好嬸：「來用菜喔！這間餐廳菜色真實在，料理煮得真可口。」
▲雙方拿起碗筷用菜，世男不想再去看吳老師那張酷酷的粉臉，覺得這餐吃得很不是滋味。

▲添生才回到店裡，就拿起報紙坐在太師椅上看他的報紙。
邱滿妹：「阿生仔，無啊！你是嘞按怎？」
蔡添生：(生悶氣)「妳詳好嘜問我，我現在一巴肚火沒處消！」
邱滿妹：「你是嘞怪我齁？」
蔡添生：「我哪敢啊！在現場我啥米話都沒講。」
邱滿妹：「你那張臉色，分明就是嘞怪我！」
蔡添生：「滿仔，咱們何必花錢請人去餐廳，還被對方糟蹋！？分明是嫌咱們後生生得老氣，還講一些還沒當兵有的沒的…」
邱滿妹：「我哪知影對方目頭(眼光)會那麼高啊？」
蔡世男：「阿爸阿母，你們兩個嘜擱冤 (別再吵嘴) 啦！，好不好？」
蔡添生：「阿男仔，咱們卡有志氣嘞，嘜給對方看衰小！以後你自己去找對象，你甲意就好，別讓你阿母出主意。」
邱滿妹：「無啊！你是嫌你某我雞婆，是不是？」
蔡添生：「我沒這樣講！我只希望妳放後生一條生路…」
邱滿妹：(惱怒)「你講那是啥米話啊？我做阿母的會害自己的後生，是不是？」
▲蔡愛玉聽到這裡，已經心裡有數。
蔡愛玉：(打圓場)「阿爸阿母，照我看來，是對方那個小姐沒眼光，咱們沒必要和對方生氣。」
蔡添生：「橫豎，以後嘜擱變這齣把戲，相啥米親？無緣無故花錢給人糟蹋。」

▲剛走出台北車站的蔡世男，問了一下路人，往299號站牌走去。台北車站前，人潮和車潮都很可觀，很少出遠門的蔡世男，站在站牌下，穿著新竹高中卡其服，背上揹著一只黃埔大背包，頂著小平頭，對著眼前的高樓和人車，好奇地東張西望。

▲世男的目光轉到後方，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長髮女生，運動衫胸口藍色底「輔大」兩字相當醒目。
▲299公車抵達，排隊人龍陸續上車。世男前面那個女學生，手裡抱著大型布偶，一上車就以屁股頂了一下刷卡機，機器發出「嗶」聲。
蔡世男：(OS)「原來在台北搭公車，還得這樣啊！那還不簡單。」
▲世男如法炮製，也用屁股去頂那台刷卡機，刷卡機卻沒有反應。世男連忙又頂了三下，還是沒反應。在他後方的長髮女生，看著世男的怪異動作，忍不住掩嘴偷笑。
▲一旁的司機可就沒什麼耐性。
司  機：「嘿！這位阿兵哥，你別玩了行不行，大家都在趕時間。你要嘛刷卡，要嘛投幣。」
▲世男被催促，心裡一慌，改以正面，連續去頂刷卡機幾下。身後的女生見狀，一時瞠目結舌。
司  機：(笑罵)「你變態啊！？做這什麼動作？我再說一次，你要嘛刷卡，要嘛投幣，不然就請你滾蛋。」
▲正當世男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身後那女生，把手裡的悠遊卡放到刷卡機上，機器終於發出「嗶」聲。
黃愛真：「阿兵哥，你可以去找座位，車錢我付過了。」
▲世男總算弄清楚怎麼回事，紅著臉走往後排。那個長髮女生，在他前排座位坐下來。世男掏出一張50元紙鈔，要給那女生。
蔡世男：「謝謝妳剛才幫我解圍，這是車錢。」
黃愛真：「阿兵哥，你不用跟我客氣，何況我身上沒零錢找給你。」
蔡世男：「那怎麼好意思，不然下車後我換零錢給妳。」
黃愛真：「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氣。」
蔡世男：「我剛從成功嶺受完暑訓下來，是輔大新生。」
黃愛真：「喔？那你可得叫我學姐囉！這車裡有很多學長姐。你哪個系的？」
蔡世男：「我是法律系財經組的，學姐。」
黃愛真：「那麼巧？我男友也是你們財經組的，他升大三，叫元本杉，以後你一定會認識他的，我叫黃愛真，是會計二的。」
蔡世男：「我叫蔡世男。」
▲蔡世男和黃愛真閒聊著。公車上的乘客，多數是輔大學生，蔡世男好奇地左顧右盼，可能是他的外表真的很不一樣，幾個女生瞥了他一眼，不是見鬼似地立即把目光移開，就是轉過去偷笑。但世男似乎並不以為意。
▲公車抵達輔大站，蔡世男跟著學生魚貫走下公車。走進校門，世男的目光立即被寬暢筆直的林蔭道和兩旁各科系所擺設的接待攤位給吸引住。
蔡世男：(自言自語)「這校園真的好漂亮，感覺起來好舒服。」
▲黃愛真朝世男揮手，然後往校園裡走。
▲世男很快地找到法律系的攤位，取出上衣口袋裡的大學錄取通知。攤位裡都是穿著大學服，制服上別著法律系名銜的學長姐。
徐美如：「你是哪個組的？叫什麼名字？」
蔡世男：「財經組，我叫蔡世男。」
張嘉玲：「你叫在室男？」
張嘉玲：(掩嘴竊笑)「你真的叫在室男？不會吧？」
蔡世男：(搔頭傻笑)「是啊！蔡世男。」
元本杉：「喂！姑娘，請妳有氣質點，別嚇著學弟。」
張嘉玲：「好啦！可是他的名字真的很搞笑嘛！」
徐美如：「我查一下你的直屬學長，喔，是財經二的安全茂。」
張嘉玲：「你學長是安全茂？哇哩嘞！你們兩個還真是絕配，一對傻鳥。」
徐美如：「嘉玲別鬧了！妳帶他去教室找他直屬學長，要安仔帶他去辦註冊手續和住宿登記。」
張嘉玲：「好啦！學弟，你跟我來喔。」
▲蔡世男一副傻里傻氣，跟著嘉玲學姐往法學院去。
張嘉玲：「學弟，我問你喔，你怎麼會取這個名字？」
蔡世男：(咧嘴傻笑)「我只知道是我阿爸取的。」
張嘉玲：「你阿爸超有智慧的，把你的名字取得很funny！說到你那個直屬學長安全茂，寶里寶氣的
，在系裡可是個出了名的甘草人物，人緣很不錯呢！只可惜叫好通常好不叫座，到現在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蔡世男：「喔？那麼學長他應該很好相處吧？」
張嘉玲：「他呀！跟每個人都處得來，超沒脾氣的。」
蔡世男：「喔？這樣很好啊。」
蔡世男：(OS)「這個安學長，會不會像冷面笑匠卓別林那樣？」

▲安全茂領著世男進到男生宿舍，進到119號房。
安全茂：「學弟，這間就是你的房間，兩張床，還有一個學弟跟你同房，待會兒應該就會住進來。宿舍午夜12時過後，有門禁和燈火管制，網路到凌晨兩點斷線，熱水供應也只到兩點喔。」
蔡世男：「謝謝安學長。」
安全茂：「你沒吸菸吧？宿舍裡全面禁菸。」
蔡世男：「沒。」
安全茂：「我住二樓219室，有什麼不懂的或需要學長協助的，可撥內線或上樓來找我。」
蔡世男：「謝謝安學長。」
安全茂：「你別以為我平常寶里寶氣，在系裡裝瘋賣傻，其實這是種自我保護。」
蔡世男：(納悶)「自我保護？不懂哩…」
安全茂：「進來法律系的學生有兩大類，伊比鳩魯和斯多葛，前者是即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大部分的學生屬於這派，天天忙著家教打工玩樂交異性朋友；後者則是日子過得像清教徒，每天浸在圖書館裡，積極準備高特考或留學考。」
蔡世男：「喔？那麼學長是哪派呢？」
安全茂：「我是生性樂觀的斯多葛派。」
蔡世男：(不解)「樂觀的斯多葛派？」
安全茂：「這是我摸索出來，大學叢林裡的生存法則。咱們輔仁法律系在全國高特考排行榜裡，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算是居中的。如果你想要在高特考裡出人頭地，那麼你就必須是個能夠自我鞭策的斯多葛派，然而面對律師高考、司法官特考錄取率每年只有3%左右，如此嚴峻的大環境，保持樂觀心態，反而能夠延續你的續航力。」
蔡世男：「學長如此分析，我就聽懂了。」
安全茂：「還有，我必須提醒你，不要被系裡女生給的小恩小惠感動了，基本上只要你在她們眼裡被認定為績優股或潛力股，她們就會把你當成獵物主動出擊，先是無所不用其極地引誘你，給你嘗些甜頭，等你掉進她們的溫柔陷阱，她們就會收網，把你當成她們的私有財產兼將來的生財工具。」
蔡世男：「喔，系裡的女生真有那麼可怕嗎？」
安全茂：「是的，法律系的女生，原本就比較冷門，各科系的男生心理上都認為法律系的女生懂得法律、精明能幹，先入為主地產生排斥和畏懼觀感。所以除了少數的班對和系對，法律系的女生往往呈現乏人問津的滯銷狀態。每個科系每個年級，班上都會有一群沒有男友的峨嵋派道姑，法律系各班峨嵋派勢力更是龐大。我們系裡的峨嵋派道姑，經常聚集在法商學院之間，一處名為望夫坡的小山丘上，吃喝唱歌互相安慰。」
蔡世男：「喔，望夫坡？」
安全茂：「所以，如果你跟我一樣，是那種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青年，以高特考作為你讀法律系的目標，最好別碰法律系的女孩，更不要急著修戀愛學分。只要你能通過高特考，具備比同儕更優越的競爭力，出社會之後你想要如花美眷，真的就是台語說的：桌上拿柑橘，易如反掌！」
蔡世男：「我懂了，安學長，感謝你耳提面命…」
安全茂：「依我看，你長得這麼古意，應該會是斯多葛派的，我說得沒錯吧？」
蔡世男：(搔頭傻笑)「應該是吧…」
安全茂：「我先上樓去，有事call內線找我。」
蔡世男：「學長慢走。」
▲安全茂剛離開寢室，世男屁股還沒坐熱，聽見敲門聲。
蔡世男：「請進。」
▲一個穿大學服的矮胖學長，領著一個穿花襯衫休閒褲、戴墨鏡，梳著油光飛機頭的瘦高男生走進來。
管嘉陂：「這裡就是你的寢室，俊生，你室友已經先到了。」
陳俊生：「謝謝學長。」
管嘉陂：「寢室規則你都曉得了，有任何需要你就撥內線找我。我先上樓去囉。」
陳俊生：「學長慢走。」
陳俊生：「嗨！奈斯兔咪油，同學，我叫陳俊生，來自高雄，我讀雄中，大家都叫我英俊小生。你呢？」
蔡世男：「我來自新竹內灣，新竹高中，我叫蔡世男。」
陳俊生：「在室男？你從來沒交過女朋友吧？」
蔡世男：「你怎麼知道？」
陳俊生：「哈！你的名字告訴我的。」

(輔仁大學中美堂  作者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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