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詩鬼」之稱、自號「隴西長吉」的李賀，字長吉，是唐朝初年追封為鄭王的李亮（唐太祖李虎的第八子，唐高祖李淵的八叔）的直系子孫（註）。年紀輕輕就能寫出一篇好文章，尤其善長創作樂府詞句，詞意新穎、語藻華麗，令當時擅長詩詞的人都不敢與李賀並列相比（註），李賀也因此名聞天下。

古代有避諱長輩名諱的規矩，因此在科考場合，考生若是發現考題中有與父祖輩名字相同、甚或是讀音相同相似的字詞，就會以腹痛為由向監考官申請離場、放棄這次的考試，下回再戰。因為若不這樣做，即便金榜題名有了官職，旁人也會認為此人是個不守規矩之人而影響前途。

唐憲宗李純、元和二年，時年十八歲的李賀前往東都洛陽準備參加進士大考。一些妒恨李賀才能的傢伙就刻意曲解這避諱的規矩，宣稱李賀的父親大名（也可能是字）「晉肅」，和「進士」發音近似，意圖藉此阻止他參加科考，李賀因此無緣入榜。次年，李賀以「父蔭（註）」之故得官，擔任太常寺中的奉禮郎，是個官冷位卑的九品小官。數年後，李賀辭官返鄉，閑居一段時間後四處遊歷、拜會好友，仍無法消除心中鬱結，返家不久後便離世，享年二十四歲（註）。

李賀的母親鄭氏（註），平時就因為李賀長期在外而深深惦念著兒子，當李賀英年早逝後，李母更是哀傷得難以釋懷，久久都無法自行排解哀思。有一個晚上，李母夢見兒子來到，模樣就像平常活著的時候一樣。李賀對母親說：

「我有幸能夠成為娘的兒子，而娘又如此深深的掛念著我，故我從小就遵從父母之命，能作詩讀書寫文章。之所以要這樣，並非只是為了要求一個官位來誇耀自己，而是想要光大門楣，藉以上報娘的大恩。卻沒想到我突然死去，無法再奉養娘，我難道不悔恨嗎！然而我雖然死了，其實不是死了，而是上帝有命令要提前召我前去。」

李母問是怎麼一回事？李賀說：

「上帝是神、人、仙共同的君主。最近上帝要將天都搬遷到月圃並修建了新的宮殿，命名為『白瑤』。因為我擅長詩詞，就召見我以及其他幾名文士，一起創作《新宮記》。上帝又修建了凝虛殿，要我們編撰樂章。現在兒子以經位列仙班，是神仙中人，感到非常快樂。希望娘不要再為我如此惦念而傷了身子。」

說完就向母親告別後離去。李母醒來後，對這個夢感到十分奇怪，不過此後對亡兒的哀思也就稍稍緩解，不再那麼悲傷度日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網路版原文開頭的「陝西」應為「隴西」。據之後的「李賀，字長吉，唐鄭王之孫」，李唐皇室出自隴西李氏，李賀也自號「隴西長吉」，又號「隴眉書客」。故據改之。

註：「齒」，形容排列如齒狀的物品，引申為並列、比較的行為。

註：原文此處稱李賀「卒於太常官」，可解為李賀生前的最後官職是太常寺的職位。「年二十四」，則另有研究是二十七歲。

註：「父蔭」，因父親或祖先的功勞、官職而使子孫獲得庇蔭的制度。

註：原文此處「其先夫人」是因為原作者撰寫此文時鄭氏早已過世，故有此稱呼。

改編自 《宣室志》

原文：

《宣室志》．《補遺》．李賀

陝西（隴西）李賀，字長吉，唐鄭王之孫。稚而能文，尤善樂府詞句，意新語麗，當時工於詞者，莫敢與賀齒，由是名聞天下。以父名晉肅，子故不得舉進士。卒於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鄭氏，念其子深，及賀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夢賀來，如平生時，白夫人曰：

「某幸得為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從小奉親命，能詩書，為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飾也，且欲大門族，上報夫人恩。豈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養，得非恨哉！然某雖死，非死也，乃上帝命。」

夫人訊其事，賀曰：

「上帝，神人仙之君也。近者遷都於月圃，構新宮，命曰『白瑤』，以某業於詞，故召某與文士數輩，共為《新宮記》。帝又作凝虛殿，使某輩纂樂章。今為神仙中人，甚樂。願夫人無以為念。」

既而告去。夫人寤，甚異其夢，自是哀少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