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風曾寫過一篇文章〈時間〉，內容是說米飯在時間瞬息的推移中，一點一點變餿變壞，終至不復可聞。加了酒麯的米飯呢？雖然也會在時間的挪轉裡一日又一日的產生變化，但它卻是變得更香醇變得更甘美了。同樣是時間，同樣是米飯，只不過增添了一丁點不同的元素，所產生的結局卻是如此不同！這給了有心人很大的警醒。

時間，它有一根神奇的魔法棒，輕輕這麼一點，紅顏成了白髮，稚子成了頑童，小甜甜呢？開始進入了兒童期。學齡前期的孩童到底會有那一些特徵呢？她開始會對大人所設的一堆有理沒理的規範，作一些她能力所及的突圍，這種突圍含有濃濃的實驗性質，在安全地帶裡測試大人。一次兩次試驗下來，若發覺大人並沒有想要發出太大攔阻的意圖，她就會漸漸揚起那一張塗滿了蹣頇耍賴的小旗子，一點兒一點兒向前匍匐竄移。

例如，見大人分配每人應吃的「一點青菜」時，她總會先上演一段攻、守、推、拖、拉之戰，待見大人意志堅定不可移或將有氣爆的跡象時，立即改口：「『一點』青菜不會很多，『兩點』就太多了！」迅疾俐落地為自己的船舵翻轉個小彎，從容自足造了個漂亮的臺階下。

有時候，你聲東她擊西，你敲鑼她馬上打鼓，展露伶俐小腦袋，閃避對自己不利的話語。就像阿公有時會經不起小鬼頭的懇求，偷偷購買大人明列的危禁品，她已學會記得把餅干盒糖果紙收藏或丟棄，而且在大人跟前千萬不可言及。只有那個弟弟還守不住秘密，老是忘情地從桶子裡翻出證據，向剛入門的大人炫耀誇揚一番，自動自發洩露自己所做的壞事，一如小甜甜還更小的時候。

那一天，爸爸帶著驚喜的聲情上樓說：「有同學打電話來找小甜甜耶！小甜甜已經這麼大了，開始有女生打電話來找她聊天了！」當下綻顯的雖是亙古如一的吾家有女兒初長成的讚嘆，但我知道爸爸的心裡有的是更多無法言宣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