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調來立法院一個月了。前半個月一頭栽進民進黨總統初選，剛落幕，立委初選結果又陸續出爐。每天像個陀螺轉來轉去，有時同業撞見問候一句，「怎樣，還習慣嗎？」我停下來思索幾秒，似乎陀螺就是宿命般不斷隨著權力的繩索舞動，也沒有習不習慣的問題。「忙~茫~盲啊！」我老套地如是說。

總統初選我負責跑蘇貞昌陣營，蘇貞昌宣布退選當晚，我就坐在台下。他很突然地走進來，火速念完不到兩分鐘的聲明稿，台上下支持者哭紅了眼。

大家沒有預期蘇會退選，那一刻確實很震撼，不過場景卻讓我覺得似曾相識。因為一年多前，2005年底民進黨縣市長三合一選舉大敗，當時蘇貞昌辭去黨主席，我也坐在台下。

同樣是篇短而鏗鏘的聲明，同樣是滿場啜泣聲，也同樣地，蘇的表情像隻鬥敗的獅子，即使低頭臣服，仍然維持著有稜有角的自尊，只是又多了一分不平的憤怒。

2005年那次，蘇不平的是，對選情不利的合併選舉是行政院拍板，蘇卻因操盤選舉，非得扛起「非戰之罪」。蘇卸職後深居簡出，只偶爾探望生病母親，記者打電話問候，他總是客氣地說，他在家裡寫寫書法、看看書，很謝謝大家關心。

沒多久，2006農曆年間，就發布了蘇掌新閣的人事，意氣風發的電火球又回來了。我沒跑政院，再少近身接觸他，直到有天在電視上看見，到院長官邸前抗議拆遷樂生的學生、病友，被隨扈粗暴地推開。隨之緊接出現的，是黨內一連串質疑扁挺蘇、濫用行政資源的攻擊。

蘇在最後關頭選擇悍然上火線辯駁，開票結果遠不如預期。選後檢討林林種種，有人說是最後未打「哀兵牌」戰略錯誤，有人說是組織樁腳票被騙，有人說是阿扁票房毒藥。

不管怎樣都是事後諸葛。蘇貞昌退選、辭去閣揆，再度回到他所說「蹲下是為了躍起」的位置，或者用立委陳瑩的新版修辭，是在等待下個「熱帶氣旋」。蘇心中依舊難掩不平，他卸職時自比虯髯客，盼有日能掃除世間所有不公不義。

我一直覺的政治宛如賭博，是最高風險的行業，選舉勝負一翻兩瞪眼。短短兩年，蘇身上的大起大落就是最好範本，且故事可能還沒結束。而拜台灣選舉頻仍之賜，只消跑幾年政治，就可以看見太多官場起伏，多到足以麻痺你的興奮與同情。

只是，這一番攪和的起落之間，到底留下了什麼呢？褪色的理想，妥協的主張，還是殘缺的政策？有多少政治人物也如大、小陀螺般，僅是宿命般地隨著權力的繩索起舞？

圖片：夏天新髮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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